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沈赤繁如同暗影中的獵手,再次潛入校園。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逐一驗證並“解決”那些已知的非核心關聯的校園怪談。
他需要排除干擾項,縮小核心異常的範圍,同時也想看看,清除這些“分支”怪談,是否會對姜棲,或者對整個副本產生某種影響。
他選擇的第一個目標是“永遠填不滿的生物標本罐”。
生物準備室位於實驗樓一層,夜晚這裡空無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光。
沈赤繁輕鬆撬開門鎖,閃身而入。
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
他很快就在靠牆的架子上找到了目標——一個巨大的玻璃標本罐,裡面浸泡著某種難以辨認的生物組織,渾濁的液體幾乎與罐口齊平。
根據傳說,無論倒掉多少溶液,第二天它都會恢復原狀。
沈赤繁沒有浪費時間。
他直接走上前,紅眸冷靜地掃視著罐體。
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罐子本身也只是普通的玻璃。
他的目光落在罐中那團模糊的組織上。
那東西……似乎在極其緩慢地蠕動著。
是視覺誤差?還是……
他伸出手,指尖縈繞起暗紅色能量流,如同測試筆般輕輕觸碰玻璃罐壁。
就在能量流接觸的瞬間——
“咕嚕……”
罐子裡那團組織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水泡聲。
同時,罐內的液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其詭異地下降了一厘米左右,彷彿有甚麼東西瞬間“吸收”掉了部分液體。
沈赤繁眼神一凜。
果然有異常。
這不是物理現象,而是某種基於規則的能量吸收或物質轉化。
這個標本罐,像一個被設定好的程式,不斷從周圍環境中汲取某種養分,維持著罐內那個詭異組織的存在。
破壞規則最簡單的方法,往往是摧毀規則的載體,或者以更強的規則覆蓋它。
沈赤繁沒有任何猶豫。
他並指如刀,那縷暗紅色的能量瞬間凝聚,變得鋒銳無匹,帶著一絲湮滅的氣息,直接點向玻璃罐的核心。
“咔嚓——嘩啦!!”
堅固的玻璃罐如同被重錘擊中,瞬間爆裂。
渾濁的福爾馬林液體和那團扭曲的組織四散飛濺,但在靠近沈赤繁身體前,就被一層無形的能量屏障盡數擋下,蒸發成虛無。
罐子碎了,裡面的“東西”暴露在空氣中,那團組織如同離水的魚一般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最終化為一小撮灰燼,再無任何聲息。
空氣中那股被“汲取”的感覺消失了。
【系統提示:校園怪談“永遠填不滿的生物標本罐”已失效。】
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地狼藉,確認再無異常能量殘留後,轉身離開,如同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件垃圾。
第二個目標,“會自己移動的石膏像”。
美術室裡堆滿了各種雕塑和畫架,在月光下投下扭曲詭異的陰影。
那座仿製的大衛石膏像靜靜地立在角落,看上去與普通石膏像無異。
沈赤繁走近,仔細觀察。
石膏像的表面很光滑,沒有人為移動的痕跡。
他再次調動感知,仔細探查。
這一次,他捕捉到一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模仿”意念。
這石膏像本身並無意識,但它被附加了一種類似“反射”或“記錄”的規則。
——它會無意識地模仿記錄周圍環境中最強烈的“凝視”或“情感投射”,並在無人時,透過微小的位置偏移或光影變化,將這種被記錄下來的“資訊”模糊地呈現出來。
所以,它不是在自主移動,而是在“回放”它接收到的“訊號”。
這解釋了眼珠轉動和表情變化的傳聞。
破解方法同樣簡單。
沈赤繁直接伸出手,覆蓋在石膏像的頭部。
一股帶著絕對“自我”意志的精神力量,如同洪流般強行衝散了石膏像內部那點雜亂的“記錄”規則。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彷彿某種連線被切斷。
石膏像內部那絲詭異的“活性”瞬間消失,徹底變成了一堆毫無生氣的石膏。
【系統提示:校園怪談“會自己移動的石膏像”已失效。】
沈赤繁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離開了美術室。
他一連清理了好幾個怪談,過程大同小異,都是找到規則核心,然後以絕對的力量強行破除或覆蓋。
這些分支怪談的規則強度並不高,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然而,當他再次嘗試接近核心關聯點——音樂室、舊校舍第十三階樓梯、以及女生廁所第三間隔的鏡子時,卻發現它們依舊處於一種“沉寂”狀態。
那份《致無聲之鏡的詠歎》樂譜在他手中,也如同死物,沒有任何反應。
這些核心異常,顯然需要更特定的條件才能觸發。
回到公寓,沈赤繁沒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黑暗中,覆盤著今晚的行動和至今收集到的所有資訊。
姜棲的表現,攻略任務的層級變化,以及這個副本反覆強調的關鍵——“鏡子”,讓他不得不深入思考這個副本背後所對映的純白世界慣常玩弄的人性或社會惡意。
姜棲,這個被欺凌、被孤立、內心充滿不安的少年,在攻略過程中,幾乎將自己存在的意義完全寄託在了他的身上。
從最初的尋求保護,到戀慕,再到第二層那近乎病態的“歸屬”渴求……
姜棲的“自我”在哪裡?
他被欺凌時,是“受害者”。
他依賴沈赤繁時,是“附屬品”。
他似乎從未作為一個獨立的擁有完整自我認知的“姜棲”存在過。
而鏡子……
鏡子是甚麼?
是映照“自我”的工具。
人們透過鏡子確認自己的樣貌,確認自己的存在。
但在這個副本里,鏡子卻與“異常”“召喚”“彼端”聯絡在一起。
女生廁所那面鏡子,傳聞是“鏡中的另一個自己”,這本身就帶有一種對“自我”的扭曲和異化。
沈赤繁的紅眸在黑暗中閃爍著洞悉的光芒。
自我。
這個副本的核心惡意,恐怕就是關於“自我”的迷失、扭曲與消亡。
校園霸凌,是透過外界的暴力來否定,摧毀一個人的自我價值感。
而姜棲對沈赤繁產生的層層遞進的依賴和歸屬渴求,則是內心主動放棄自我,將存在的意義寄託於外物的表現。
鏡子怪談,以及那試圖溝通“鏡之彼端”的樂譜,則象徵著對“自我”的徹底異化。
——不再認同現實的自己,轉而追求一個虛幻的,可能是被扭曲的“鏡中倒影”,或者試圖讓“彼端”的甚麼東西來取代填充空洞的自我。
佐伯優斗的失蹤,很可能就是這種“自我異化”的極端後果——他試圖透過樂譜召喚“鏡之彼端”的存在,結果可能是自我的徹底湮滅,或者被“彼端”之物取代。
那麼,姜棲的第三層攻略,會是甚麼?
第一層是“戀慕”(情感依賴),第二層是“歸屬”(存在依附)
第三層,很可能就是關乎“自我”的最終定義。
是幫助他找回被磨滅的自我?
還是徹底剝奪他的自我,讓他完全成為屬於自己的一個沒有獨立意志的“所有物”?
沈赤繁更傾向於後者。
純白世界的惡意,往往傾向於展現人性最黑暗最絕望的一面。
讓一個已經深度依賴他人,幾乎失去自我的人,在“愛”的名義下,被徹底剝奪最後的自我,成為附庸,這更符合純白世界的調性。
而那幾個怪談,與“自我定義”的聯絡也隱約浮現。
“生物標本罐”象徵自我被外界不斷吞噬,或者依賴外來勉強維持一個虛假的“存在”表象。
“移動石膏像”象徵失去自我後,只能機械地模仿他人,或者活在他人的目光和期望中,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石膏像。
“詛咒情侶名單”可能象徵不健康的,相互捆綁吞噬的親密關係,這種關係如同詛咒,最終會導致雙方的毀滅,而非自我的圓滿。
“第十三階樓梯”象徵脫離現實,追求虛幻的自我認同,最終墜入無法回頭的深淵。
“午夜鋼琴聲”象徵以錯誤的方式尋求自我超越或解脫,結果是在迷失中消亡。
“鏡中的另一個自己”是最核心的象徵,直接指向對“自我”的扭曲認知和異化追求。
而那個未知的第七個不可思議,很可能就是所有這些“自我迷失”現象的源頭,或者最終歸宿。
想通了這一點,沈赤繁對這個副本的本質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戀愛攻略或者驚悚解謎副本,它是一個關於“自我價值”被系統性摧毀,並誘導人走向徹底異化的殘酷寓言。
姜棲,就是這個寓言的核心載體。
那麼,他的攻略策略也需要相應調整。
僅僅展現強勢和掌控,或許能提升“歸屬值”,但可能無法觸及第三層的關鍵。
他需要在掌控的同時,更深刻地介入,甚至主導姜棲對“自我”的認知過程。
第二天,沈赤繁見到姜棲時,觀察得更加細緻。
姜棲依舊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迷戀和依賴,但在那之下,是一種幾乎感覺不到“自我”存在的空洞。
他的一切喜怒哀樂,似乎都繫於沈赤繁一念之間。
“學長,早上好。”他的聲音甜膩,帶著全然的討好。
沈赤繁看著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給予強勢的回應。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抬起姜棲的下巴,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這個動作帶著審視的意味,比單純的牽手或揉頭更具侵略性。
姜棲愣了一下,臉頰泛紅,眼神有些慌亂,又帶著一點被如此對待的隱秘興奮。
“姜棲。”沈赤繁開口,聲音低沉,紅眸如同最深的漩渦,緊緊鎖住他,“告訴我,如果沒有我,你會是甚麼樣子?”
這個問題,如同一聲驚雷,在姜棲空洞的內心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神中的迷戀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沒有學長?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沒有學長,他可能還在被欺凌,還在恐懼中瑟瑟發抖,還是那個被所有人排斥連自己都厭惡的可憐蟲……
“我……我……”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巨大的恐懼讓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我不要沒有學長!我不能沒有學長!”
他像是溺水者般緊緊抓住沈赤繁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彷彿一鬆手就會墜入無底深淵。
沈赤繁清晰地看到,在他問出這個問題時,姜棲眼底那瞬間的空洞和恐慌,遠比談論怪談時更加深刻。
那是源於對“失去依附物件後自我無法存在”的本能恐懼。
【提示:攻略目標“姜棲”歸屬值 +5。】
【當前歸屬值:15】
歸屬值提升了,但沈赤繁知道,這提升是基於更深層的恐懼和依賴,而非健康的歸屬感。
他在姜棲自我認知的廢墟上,又加固了一道屬於他的圍牆。
他沒有推開姜棲,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顫抖的他輕輕攬入懷中,手掌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聲音卻十分冷靜。
“慌甚麼。”
“我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
“——你現在,屬於我。所以,‘沒有我’這個假設,不存在。”
“明白嗎?”
他沒有安慰說“我不會離開”,而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再次強調了“歸屬”關係,並將“沒有我”的可能性直接定義為“不存在”。
這是在強行定義姜棲的存在邊界——你的存在,以我的歸屬為前提。
姜棲在他懷中顫抖著,聽著那強勢而冰冷的話語,恐懼奇異地慢慢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安心感。
是啊,他現在是學長的,學長不會不要他,所以那個可怕的假設不存在……
他用力點頭,將臉深深埋進沈赤繁的頸窩,悶聲道:“嗯……我屬於學長……我只屬於學長……”
沈赤繁抱著他,感受著懷中這具溫順卻空洞的身體,紅眸中沒有任何溫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他確認了方向。
這個副本的攻略,最終指向的,很可能就是將一個已經瀕臨迷失的“自我”,透過“愛”與“歸屬”的扭曲形式,徹底轉化為只屬於攻略者的一個沒有獨立意志的“所有物”。
而那個與“鏡子”相關的核心異常,或許就是實現這種“轉化”的最終儀式場所,或者是那個被剝奪的“自我”最終的囚籠。
他輕輕撫摸著姜棲的頭髮,動作溫柔,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穿透了這層純白的表象,看到了隱藏在最深處的那片代表著徹底消亡的——“鏡之迴廊”。
接下來的日子,他需要繼續加深這種掌控。
同時,也要開始為最終可能面對的“鏡之彼端”的真相,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