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天然的帷幕,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息和遠處工業區的微弱噪音,吹拂著這座位於偏僻海岸線的廢棄化工廠。
外表破敗,鏽跡斑斑,彷彿早已被時代遺忘。
但在沈赤繁的感知中,這裡如同一個散發著不祥波動的蜂巢,內部結構早已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充斥著扭曲的科技造物和能量殘留。
尹淮聲提供的座標精準無誤。
外圍那些穿著黑色制服,裝備著非制式能量武器的守衛,在沈赤繁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和絕對的力量碾壓下,連發出警報的機會都沒有,便悄無聲息地化作冰冷的屍體,被暗影悄然吞噬。
他沒有選擇潛入,而是採用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
——一路平推。
匕首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弧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生命的消逝。
暗紅色的能量場以他為中心擴散,所過之處,監控探頭爆裂,自動防禦系統癱瘓,合金大門如同紙片般被撕裂。
他的動作高效冷酷,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只有最極致的殺戮效率。
紅眸在黑暗中如同兩點燃燒的鬼火,映照著一條由鮮血和殘骸鋪就的道路。
他的目標明確——核心實驗室,以及可能藏身其中的港灣。
根據情報,潘多拉科技在這裡進行的,正是融合克蘇魯眷族基因的禁忌人體實驗。
而港灣與潘多拉科技勾結,很可能就參與其中,甚至主導了部分專案。
終於,他突破了最後一道厚重的生化隔離門,闖入了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
這裡與外面的破敗截然不同,充滿了未來科技的冰冷感。
無數粗細不等的管線如同血管般攀附在牆壁和天花板上,連線著一個個散發著幽綠或慘白光芒的圓柱形營養艙。
艙體內浸泡著各種扭曲變異,甚至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生物組織,有的還在微微蠕動,噁心的要死。
而在整個空間的最中央,是一個比其他營養艙都要巨大數倍的透明容器。
它被無數精密的儀器和閃爍著詭異符文的管線環繞著,如同祭壇上的聖盃。
沈赤繁的目光,瞬間被那個中央容器吸引了過去。
然後,他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釘在了原地。
巨大的營養艙內,充盈著淡金色的液體。
而浸泡在液體中央的,是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素白色長裙,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如同沉睡的女子。
她的長髮如同海藻般在液體中微微飄散,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卻依舊能看出生前那明豔溫柔的輪廓。
那張臉……
沈赤繁的瞳孔,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所有廝殺的念頭都在這一剎那被一種更洶湧的情緒衝得七零八落。
是『天極春』。
那個在他初入純白世界時,如同陽光般照進他灰暗生命裡的引導者。
那個總是帶著溫柔笑意,公正無私,力所能及地庇護著每一個弱小玩家,被無數人視為希望和支柱的前輩。
那個最終卻被主神算計,在他眼前死亡,而他甚至沒能保住她屍骨的……天極春。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屍體……不是應該隨著那個副本的崩潰而消散了嗎?!
是誰?!
是誰把她的遺體從純白世界裡帶了出來?!
還用這種方式……將她浸泡在這種詭異的營養液中?!
一股混雜著震驚,暴怒,以及某種被褻瀆的極致冰寒,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沈赤繁心底最深處轟然炸開。
他周身的暗紅色能量場不受控制地劇烈波動起來,發出彷彿空間都要被撕裂的聲響。
握緊匕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咯咯的輕響著。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這一刻,一個帶著悲憫和一絲疲憊的女聲,從他側後方響起。
“你還是來了……可惜,晚了一點。”
沈赤繁猛地轉頭。
只見港灣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不遠處一個控制檯的陰影裡。
她依舊穿著那條素淨的裙子,臉上帶著那種令人不適的慈愛笑容,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無奈,有警惕,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沈赤繁的紅眸死死鎖定著她,裡面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是你做的?”
他的聲音沙啞冰冷,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這一瞬間,他的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想法,其中就包括港灣想借潘多拉之手復活天極春。
“我?”港灣搖了搖頭,笑容裡帶上了一絲苦澀,“我若有這個能力,早就做了。”
“何必等到現在,何必藉助這些……骯髒的科學造物和邪神的力量?”
她指向周圍那些充斥著變異組織的營養艙,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中央那個巨大的營養艙上,輕聲嘆息:“我也才弄清楚不久……所以混了進來。”
“是潘多拉科技的人,不知道用甚麼方法,從那個崩潰的副本殘骸裡,打撈出了她的……身體。”
港灣的聲音低沉下去。
“他們發現了她體內殘留的能量印記,認為她是完美的基體,可以用來承載和穩定那些混亂的眷族基因,試圖創造他們所謂的新神。”
新神?
用天極春的身體作為容器?!
沈赤繁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甚至微微發黑。
這種褻瀆,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無法忍受!
天極春代表著光明,希望和守護!
她絕不應該以這種扭曲的方式“存在”下去!
她的安寧絕不容許任何人打擾!
“你必須阻止他們,孩子。”港灣看向沈赤繁,眼神變得銳利而懇切,“我知道你恨我,不信任我。但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絕不能讓他們的計劃成功!否則,那將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沈赤繁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虛偽和欺騙。
但這一次,港灣的眼神異常坦蕩,甚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然而,信任的裂痕早已深種。
尤其是涉及到天極春。
沈赤繁無法判斷港灣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是她真的剛發現,還是這一切本就是她與潘多拉科技合作計劃的一部分,此刻只是見事情敗露而試圖將自己摘乾淨,甚至利用他來達成目的?
無數的猜忌和憤怒在他腦中瘋狂衝撞。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最簡單直接的行動指令。
碾碎眼前的一切!
摧毀這個實驗室,帶走天極春。
至於港灣……寧殺錯,不放過!
“閉嘴。”
沈赤繁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然是在港灣的面前。
匕首帶著撕裂一切的殺意,直刺她的咽喉。
速度快到極致!
然而,港灣似乎早有預料。
她並沒有選擇硬抗,而是身形向後飄退,同時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湧出,試圖扭曲沈赤繁的感知,製造幻覺,延緩他的動作。
“冥頑不靈!”港灣的聲音帶著怒意,“你連分辨敵友的能力都沒有了嗎?!”
沈赤繁根本不為所動。
他的意志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堅冰,那些精神干擾如同微風拂過山巒,無法撼動分毫。
匕首的軌跡沒有絲毫偏離,反而因為殺意的凝聚而更加凌厲。
“鏗!”
港灣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小的半透明刺劍,險之又險地格擋住了沈赤繁的匕首。
兩股強大的力量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火花和能量漣漪,將周圍的控制檯儀器都震得嗡嗡作響。
港灣悶哼一聲,臉色一白,顯然在純粹的力量對抗上落於下風。
她借力向後飛退,試圖拉開距離,發揮她精神系能力的優勢。
但沈赤繁如影隨形,根本不給任何喘息之機。
他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每一擊都直奔要害,狠辣無情。
暗紅色的能量與港灣淡金色的精神力量在實驗室中瘋狂對撞湮滅,將周圍昂貴的儀器和營養艙摧毀得一片狼藉——除了存放天極春身體的那個營養艙。
兩人都是曾經站在頂點的界主,戰鬥經驗豐富無比。
雖然沈赤繁在絕對實力上佔據優勢,但港灣的精神操控和幻術極其難纏,總能以詭異的角度化解致命攻擊,並時不時發動反擊,試圖侵入沈赤繁的精神世界。
戰鬥陷入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