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只是被暫時安撫住，像是從爆裂的火山變成了深埋的地熱，灼燒著他的四肢百骸，尋求著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需要做點甚麼。
必須做點甚麼。
被動等待，緩慢篩選，應對層出不窮的瑣碎麻煩……這些都在持續消耗他本就稀薄的耐心。
他需要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至少，先清理掉一些聒噪的蒼蠅。
靈魂契約可以讓契約雙方在精神層面進行無阻隔的交流。
於是，一道通訊請求已經透過靈魂契約的獨特連結，直接投向遠方的尹淮聲。
幾乎是秒接。
【說。】
尹淮聲清澈平穩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響起，沒有一絲雜音，彷彿對方就站在身邊。
背景極其安靜，隱約有某種精密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顯然他正處於某個安全屋或實驗室的核心區域。
“名單。”沈赤繁開口，聲音透過精神連結傳遞，冰冷徹骨，“主神派，活躍度前二十。華夏及周邊區域優先。”
他直接向尹淮聲索要屠殺清單。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
尹淮聲在快速調取和篩選龐大資料流。
兩秒後，一份精簡的名單連同對應的座標等資訊，透過尹淮聲的記憶，直接湧入沈赤繁的意識海。
【前十位座標已同步更新至你的追蹤系統。後十位需要三小時確認最後位置。】
尹淮聲的聲音有些輕柔，他笑了一下。
【需要火力支援或後勤清理嗎？】
“不用。”
沈赤繁拒絕得乾脆利落。
他不需要額外的動靜，他只需要親手碾碎些甚麼。
用來發洩。
【港灣和曼陀羅的蹤跡有眉目了，她們最後出現在東南亞，可能與潘多拉科技的一個海外分部有關，正在進一步確認。】
尹淮聲補充了一條關聯資訊。
“嗯。”
沈赤繁記下，但眼下，他更需要的是用鮮血來澆滅煩躁。
【你的情緒波動幅度超過基準值。】
尹淮聲忽然說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
【建議進行冷靜處理後再行動。】
靈魂契約讓他們能模糊感知到對方的極端情緒狀態。
而尹淮聲也早就將沈赤繁監控起來——在沈赤繁允許的範圍內。
“囉嗦。”沈赤繁冷嗤一聲，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不需要建議。
他需要的是殺戮。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膝上的黑貓輕盈地跳下，蹲坐在一旁，金色的瞳孔安靜地注視著他。
沒有看名單上那些冗長的資訊和代號，第一個目標的座標和形象已經像是最清晰的靶心，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一個躲在霓虹都市陰影裡，以散播精神瘟疫和操縱夢境為樂的主神派渣滓。
喜歡躲在幕後，欣賞他人陷入恐懼癲狂的模樣。
完美。
沈赤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書房內消失。
——
半小時後。
市中心某高檔公寓內。
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正陶醉地站在一整面牆的監控螢幕前，螢幕上分割著數十個畫面，裡面是不同的人陷入各種恐怖噩夢，瘋狂掙扎或歇斯底里的場景。
他手中端著一杯紅酒，嘴角掛著病態滿足的笑容。
“對，就是這樣……恐懼吧……多麼美妙的養料……”
忽然，他所有的螢幕猛地一花，瞬間全部變成了刺眼的雪花點。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不滿地蹙眉：“怎麼回事？訊號干擾？”
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自身能力去探查修復，卻驚恐地發現，他那能輕易侵入他人夢境的精神力，此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限高無限厚的絕對冰牆。
不僅無法探出分毫，甚至被那冰牆上反饋回來的極致寒意凍得靈魂都在顫抖。
怎麼回事？！
他猛地轉身，只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客廳的陰影裡。
黑髮紅眸，右耳的黑色逆十字耳飾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流轉著不詳的血光。
男人瞳孔驟縮到針尖大小，牙齒瘋狂打顫，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認得這張臉！
第九界主！
無燼！
他想求饒，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沈赤繁只是抬了抬手，指尖一動。
男人周圍的空間彷彿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極致壓縮。
下一秒，那個剛才還沉浸在操縱他人恐懼中的男人，連同他身上的睡袍，手中的酒杯，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地碾磨。
噗——
一聲悶響。
一團混雜著血肉骨骼，絲綢碎片和紅酒液體的汙穢之物，出現在原地，然後啪嗒一聲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緩緩滲開。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而那個男人，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團汙穢，感受著那生命瞬間湮滅帶來的反饋。
煩躁似乎平息了一絲絲絲絲。
但遠遠不夠。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
這一夜，對於某些隱藏在普通人社會中的主神派玩家來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
他們的藏身之處不再安全。
無論是躲在警局檔案室利用職務之便篡改資料的文員，還是混跡於網路公司用能力散播負面情緒的程式設計師，或是偽裝成心理諮詢師窺探他人秘密的女人……
一個接一個。
在絕對的力量和精準的殺戮面前，他們的能力、他們的陰謀、他們的恐懼，都顯得可笑而蒼白。
死亡的方式各不相同。
有時是空間碾壓，有時是直接被狂暴的力量震碎心脈，有時是被一抹快得看不見的黑色流光割喉……
共同點是快、準、無聲無息。
且，毫無反抗之力。
沈赤繁像是一個最有效率的清道夫，沿著尹淮聲提供的名單，一路清洗下去。
他不需要審問，不需要情報，他只需要這些人的死亡來暫時壓抑內心那愈燃愈烈的煩躁之火。
城市的夜色依舊喧囂，霓虹閃爍，車流不息。
無人知曉，就在這片繁華之下，一場針對特定目標的冷酷清洗正在高速進行。
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來臨，沈赤繁的身影出現在城郊一座廢棄的教堂鐘樓頂端。
他名單上的前十目標，已經全部清理完畢。
夜風吹拂著他黑色的衣角，帶來遠方城市模糊的噪音和極淡的血腥氣。
他紅色的眼眸俯瞰著腳下沉睡的城市，裡面依舊是一片化不開的冰冷。
殺戮暫時停止了。
但煩躁沒有消失，只是被更多的血腥味暫時掩蓋，沉入了更深處。
他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
真正的麻煩，一個都沒有解決。
甚至還會有更多的麻煩出現。
沈赤繁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轉身，身影融入漸褪的夜色。
只有某些陰暗角落裡迅速被相關部門發現並封鎖起來的死狀奇詭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這一夜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