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以驚人的速度掠過荒涼的廢棄廠區。
沈赤繁一馬當先，暗紅色的流光裹挾著冰冷的殺意，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
夏希羽無聲無息地緊隨其後，謝流光則興奮地哇哇大叫，金色流光拖曳出長長的尾跡，聲勢浩大。
幾乎在夏希羽指出方向的瞬間，沈赤繁強大的精神感知已經鎖定了目標。
那股帶著精神汙染特性的能量源，正龜縮在前方那座巨大的廢棄汙水處理廠深處。
“東南角，主沉澱池下方。”
沈赤繁冰冷的聲音透過精神力直接傳入另外兩人腦中，精準報點。
“收到！看我的！”
謝流光最為積極，大笑一聲，速度再次暴漲，竟然後發先至，超越了沈赤繁和夏希羽，率先衝向汙水處理廠那破損的東南外牆。
這傢伙壓根沒想找門，右拳猛地向後拉伸，熾烈的橙紅色能量瞬間包裹住他的拳頭，如同一個小型太陽。
“給爺開——！”
轟！！！
一聲巨響，那厚實的混凝土外牆如同紙糊一般，被他一拳轟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碎石煙塵瀰漫。
“哈哈哈哈！通道開啟！”謝流光得意地大叫，率先衝了進去。
沈赤繁：“…………”
他真是服了。
夏希羽：“…………”
他默默看了一眼那誇張的入口，選擇從旁邊一個相對完整的通風口悄無聲息地飄了進去。
沈赤繁壓下把那頭金毛蠢貨按進汙水池裡的衝動，也從謝流光破開的大洞飛入。
廠內光線極度昏暗，巨大的池體，粗壯的管道和鏽蝕的機械裝置如同迷宮般林立在黑暗中，投下幢幢鬼影。
那變異體顯然察覺到了追兵的到來，並且被謝流光這暴力破門的舉動徹底驚動。
“吱——！！！！”
一聲尖銳嘶鳴從深處爆發，伴隨著更加洶湧的精神汙染浪潮如同海嘯般拍來。
“吵死了！”
謝流光首當其衝，卻只是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周身爆發出更加熾烈的能量光芒，如同一個小型護盾，直接將那精神汙染強行衝散大半。
“這點小把戲也想影響你謝爺？”
沈赤繁甚至沒有任何防禦動作，那無形的精神汙染浪潮在靠近他周身一定範圍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牆，自行消散。
他的視線穿透層層障礙，鎖定著那個在不斷移動，試圖藉助複雜環境躲藏的目標。
夏希羽的身影出現在一根高處的橫樑上，他微微蹙眉，不太喜歡這裡汙濁的空氣和噪音。
他張開嘴，聲音很輕。
“顯形。”
言靈落下。
下方某個早已乾涸的圓形沉澱池底部，一團原本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暗影猛地一陣扭曲，被迫顯現出了大致輪廓。
——那是一個如同由無數蠕動的觸手和破碎肢體勉強拼接而成的，不斷滴落著粘稠汙液的臃腫怪物。
它的核心處，一點汙綠的光芒在劇烈閃爍。
“找到你了！”謝流光眼睛一亮，興奮地再次舉起挽天弓。
“閉嘴。活口。”
沈赤繁冰冷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腦中響起。
同時，他的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直接出現在那顯形的怪物正上方，右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極其刁鑽狠戾的弧線，斬向連線著核心的幾條最主要核心的詭異觸手。
嗤啦！
匕首過處，那幾條觸手應聲而斷，斷裂處噴濺出大股粘稠的黑綠色漿液，同時伴隨著怪物更加淒厲痛苦的嘶鳴。
它的精神汙染能力瞬間被大幅削弱。
“吼！！！”
怪物徹底被激怒，剩餘的所有觸手瘋狂地刺向空中的沈赤繁，同時那點汙綠核心光芒大盛，似乎準備醞釀更恐怖的攻擊或是自爆。
“捆住它！”沈赤繁在空中靈活地閃避著狂暴的觸手攻擊，同時對謝流光下令。
“得令！”
謝流光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聞言立刻收起挽天弓，反手抽出了盤在腰間的九龍鞭。
那長鞭如同活物般彈出，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炸響，鞭身瞬間亮起繁複的符文，九道龍形的虛影纏繞其上，發出低沉的龍吟。
“去！”
謝流光手腕一抖，長鞭避開沈赤繁，瞬間纏繞上那怪物的臃腫身體。
九龍虛影猛地收緊，如同最堅固的鐐銬，將其觸手和主體死死束縛住。
任其如何瘋狂掙扎，都難以掙脫分毫。
怪物被徹底制服，只能發出不甘的嗚嗚聲，那點汙綠核心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戰鬥在短短十幾秒內結束。
沈赤繁輕盈落地，匕首上的黑綠色粘液自動滑落，不留一絲痕跡。
他看都沒看那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怪物，目光投向高處的夏希羽。
夏希羽從橫樑上飄落下來，停在怪物面前，琥珀色的眸子平靜地審視著那不斷蠕動的汙穢存在。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向那點汙綠核心。
“溯源。”
他再次發動言靈，試圖追溯這怪物力量的源頭及其被製造或轉化的過程。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看向沈赤繁，慢吞吞地彙報結果。
“人工誘導變異。基底為人類。融合了低階克蘇魯眷族基因片段。誘導劑成分與潘多拉科技開發的精神亢進劑同源。”
果然又是潘多拉科技的手筆。
而且又是克蘇魯。
他們不僅在進行基因融合實驗，甚至已經開始利用克蘇魯眷族的基因，並在活人身上進行試驗，製造這種扭曲的怪物。
“處理掉。”沈赤繁冷漠地下達指令。
這種失敗的不穩定產物，沒有任何研究價值，留在世上只是禍害。
“好嘞！”謝流光咧嘴一笑，打了個響指。
纏繞在怪物身上的九龍鞭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至陽至剛的狂暴能量如同烈日灼燒冰雪，瞬間將那怪物連同其核心一同銷燬，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做完這一切，謝流光收回長鞭，湊到沈赤繁身邊，臉上帶著邀功般的燦爛笑容：“無燼！搞定！保證乾淨利落！”
沈赤繁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那副“求表揚”的神情，只是拿出手機，將剛才夏希羽溯源得到的關鍵資訊簡潔地傳送給了蘇渚然和尹淮聲。
這些資訊，對蘇渚然的商業滲透行動和尹淮聲的情報蒐集至關重要。
資訊傳送完畢，沈赤繁收起手機，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汙水處理廠（主要是謝流光造成的破壞），最後落在那頭依舊精力旺盛的金毛大型犬身上。
“你為甚麼在這裡？”
他語氣冰冷，紅色的眼眸落在謝流光背影上，帶著審視。
按照最初的區域劃分，謝流光負責的並非華夏區域，他此時出現在這裡，還搞出這麼大動靜，必然有原因。
謝流光臉上揚起他那招牌式的燦爛笑容，金色的眼眸彎起，像兩輪小太陽，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陽光活力的氣息。
“你問我這個我可就不困了！”他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歡脫，幾步就湊到沈赤繁面前，“我那邊啊，太無聊了！”
他攤了攤手，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樣子，笑容依舊耀眼。
“我把我地盤上所有檢測到有潛在資質的人，全扔進模擬副本里了！”他說得理所當然，“給他們設定了連環套，完不成當前副本的，就永遠別想出來。完成了的嘛……”
他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齒。
“恭喜你，直通下一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大男孩，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人脊背發涼。
這是比沈赤繁他們更加毫不留情的殘酷篩選，完全沒考慮過那些被強行拉入者的承受能力和生存機率。
“所以嘛……”謝流光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抱怨遊戲關卡太少，“都沒甚麼像樣的熱鬧看了，閒著也是閒著，我就回來看看咱們華夏這邊怎麼樣啦！果然還是老家熱鬧多！”
他說著，還衝沈赤繁眨了眨眼，一副“我回來得正是時候吧”的求表揚表情。
沈赤繁：“…………”
他看著謝流光那副陽光開朗的模樣，聽著他用最歡快的語氣說著最狠辣的話，一時間竟也無語。
雖然早就知道這傢伙內裡是個甚麼德行，但每次直面這種極端反差，還是讓人有點……懶得評價。
夏希羽不知何時也安靜地飄了過來，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聞言也只是抬起琥珀色的眸子，平淡地瞥了謝流光一眼。
然後又低下頭，彷彿甚麼都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覺得毫無意外。
是的，這就是謝流光。
表面像個熱情開朗的小太陽，實則骨子裡是個追求極致刺激，視戰鬥與混亂為樂子的狂人。
他可以笑眯眯地做出最殘酷的決定，也能在下一秒因為找到新的“玩具”而興奮得像個孩子。
變臉速度極快，情緒切換無縫銜接。
他的“無聊”，往往意味著他負責區域的倒黴蛋們正經歷著地獄難度的“培訓”。
沈赤繁收回目光，懶得對他的管理方式發表任何意見，反正說了這傢伙也是左耳進右耳出。
只要最終能篩選出足夠應對未來危機的人，過程如何，他並不十分關心。
“把這裡清理乾淨。”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話，意指謝流光弄出的那個破洞和打鬥痕跡。
“啊？又是我？”
謝流光臉上的笑容一垮，但看到沈赤繁那毫無商量餘地的眼神，只好認命地耷拉下腦袋。
“好吧好吧，我清理……”
沈赤繁不再管他，看向夏希羽。
夏希羽點了點頭。
兩人的身影再次悄然消失，留下謝流光一個人對著破牆唉聲嘆氣，然後認命地開始調動能量，嘗試進行一些粗糙的“修復”工作。
雖然大機率是直接用暴力把破洞堵上。
天邊由黃昏變了暗色調，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帶。
沈赤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蕭家莊園主宅那空曠而燈火通明的大廳內，如同滴入水面的墨跡，悄然融入。
他身上還帶著一絲從城外帶來的夜風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與生俱來的冰冷氣場，讓溫暖奢華的客廳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幾乎是同時，一道黑影從二樓的扶手上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入了他的懷裡。
正是黑貓。
祂用毛茸茸的腦袋親暱地蹭了蹭沈赤繁的下頜，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彷彿在彙報任務完成，又像是在抱怨他離開太久。
沈赤繁順手揉了揉祂柔軟的頸毛，動作自然。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
夏希羽已經先他一步回來了，正安靜地坐在客廳角落那張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而且換上了舒適的居家服，整個人透著一種洗完熱水澡後的鬆弛和暖意。
而另一邊，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蕭鏡川和趙綏沈這兩個傢伙，居然還窩在客廳巨大的地毯上，對著電視螢幕打得熱火朝天。
手柄被按得噼啪作響，螢幕上光影閃爍，戰況激烈。
趙綏沈操作犀利，嘴裡還不停大呼小叫： “左邊左邊！鏡川快堵他！”
“哎呀！差一點！你這招太陰了！”
“看我必殺——！！！”
蕭鏡川則顯得更加投入和緊張，臉都快貼到螢幕上去了，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汗，全神貫注地跟著趙綏沈的指揮操作，時不時發出懊惱或興奮的驚呼。
兩人顯然玩瘋了，連沈赤繁回來了都沒立刻察覺到。
直到黑貓從沈赤繁懷裡跳下來，優雅地踱步到兩人旁邊，好奇地歪頭看著螢幕，趙綏沈才猛地反應過來。
“哥！你回來啦！”
他立刻扔下手柄，眼睛唰地亮了，就想撲過來。
旁邊的蕭鏡川被他的動作帶得一晃，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沈赤繁就站在不遠處，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他嚇得一個激靈，幾乎是觸電般從地毯上彈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好，臉上興奮的紅潮迅速褪去，變回了慣常的敬畏混合依賴信任的表情，小聲囁嚅道：“四、四哥……”
沈赤繁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後落在那個還亮著遊戲結束畫面的螢幕上，以及被隨意扔在一旁的手柄。
他眼裡沒甚麼情緒，但周遭的溫度似乎莫名降了一點。
趙綏沈完全沒感覺到，或者感覺到了也不在乎，已經湊到了沈赤繁身邊，笑嘻嘻地邀功：“哥！喵喵我看著呢！它可乖了！我們還一起玩了遊戲！”
雖然大部分時間是黑貓蹲在旁邊看，偶爾用爪子扒拉一下手柄。
黑貓聞言，也不在乎趙綏沈給祂取的外號，甩了甩尾巴。
沈赤繁沒理會趙綏沈的插科打諢，目光落在蕭鏡川身上，聲音平淡無波：“很閒？”
蕭鏡川頭皮一麻，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不閒！我、我就是……陪綏沈哥玩一會兒……”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作業，訓練。”沈赤繁吐出兩個詞。
蕭鏡川瞬間如同接到了聖旨，猛地站直：“是！四哥！我馬上就去！”
說完，慌慌張張地就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跑，連遊戲機都忘了關。
趙綏沈看著蕭鏡川倉皇逃跑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看向沈赤繁，撇撇嘴：“哥，你嚇唬他幹嘛呀，玩得正高興呢。”
沈赤繁沒接話，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趙綏沈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不說了。”
但他臉上依舊笑嘻嘻的，顯然沒怎麼當回事。
這時，夏希羽喝完了最後一口牛奶，將杯子輕輕放在旁邊的茶几上，然後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沈赤繁，又看了看趙綏沈，慢吞吞地說：“我睡了。”
說完，便轉身，安靜地朝著二樓自己的客房走去，腳步輕緩，好像下一秒就要原地睡去。
趙綏沈衝他背影揮揮手：“天樞哥晚安！”
客廳裡頓時只剩下沈赤繁，趙綏沈，以及黑貓。
趙綏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折騰了一天，興奮勁過去，睏意也上來了。
他很是自然地湊近沈赤繁，習慣性地就想伸手去抱胳膊，聲音帶上了點睡意朦朧的含糊：“哥，我也困了……”
沈赤繁在他手碰到自己之前側身避開，同時抬手，屈指，不輕不重地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一聲輕響。
“自己去睡。”
“嗷！”
趙綏沈捂住額頭，誇張地叫了一聲，但臉上還是笑著，紅色的眼眸裡滿是親暱，絲毫沒有被打擾的不快。
“知道啦知道啦！哥你還是這麼無情！”
他嘴上抱怨著，卻還是乖乖地轉身，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朝樓梯走去，嘴裡還嘀嘀咕咕：“明天找鏡川弟弟接著打通關……不知道他作業寫不寫得完……”
聲音漸漸消失在樓梯口。
沈赤繁站在原地，聽著樓上傳來的隱約關門聲，這才走到沙發邊坐下。
黑貓輕盈地跳到他腿上，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盤臥下來，發出規律的咕嚕聲。
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細微的風聲和懷中貓咪溫暖的觸感。
沈赤繁微微後靠，閉上眼，暗紅被遮掩在睫羽之下。
一天的紛擾似乎暫時遠去，唯有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黑貓光滑皮毛的動作，透露出疲憊的鬆弛。
華夏的訓練速度還是太慢了。
要加快，抓緊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