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渚然敘述著潘多拉科技可疑之處的語氣依舊溫和，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話音剛落，便自然地將目光轉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夏希羽。
夏希羽自坐下後，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就大多時間落在茶几那碟散發著黃油和巧克力香氣的曲奇上，雖然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專注的眼神透露出了他的興趣。
蘇渚然見狀，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不同於面對他人時那種完美無缺的社交性微笑，這笑容裡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與縱容。
他將那碟曲奇輕輕推到夏希羽面前，聲音也放軟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哄慰意味。
“小羽，嚐嚐看，剛烤好的。”他又指了指夏希羽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飲品，“給你熱了可可，加了糖，醇度應該夠。”
夏希羽抬起眸子看了蘇渚然一眼，沒甚麼表示，但動作卻很是誠實。
他伸手拈起一塊嵌著大塊黑巧豆的曲奇，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然後又端起那杯熱可可，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蒼白的臉色在熱飲和甜點的安撫下，似乎又回暖了一絲。
他對蘇渚然確實有著一種下意識的依賴和信任，這種關係是在無數個純白世界的副本中建立起來的。
蘇渚然的謀略和周全常常能為他省去很多麻煩，並提供他喜歡的甜食。
他擁有的言靈能力也能為蘇渚然辦不少事情，省去過程的繁瑣。
合作互惠關係。
沈赤繁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眨眨眼睛，沒有說甚麼。
界主之間關係親疏有別實屬正常，只要不影響正事即可。
蘇渚然安撫好夏希羽，這才重新將注意力轉回沈赤繁身上，臉上的溫柔稍稍收斂，恢復了談正事時的沉穩，但語氣依舊比剛才更加放鬆了些。
“潘多拉科技的手伸得比我們想象的都要長。”蘇渚然指尖輕輕點著沙發扶手，“他們不僅在生物基因領域進行禁忌實驗，在人工智慧和神經介面方面的研究也投入巨大，並且……進展詭異得快。”
“我懷疑，他們可能已經部分實現了意識上傳或者思維干擾。”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關鍵的資訊：“更重要的是，我安插的人反饋，他們近半年頻繁調動資源，似乎在全力攻關某個代號為‘普羅米修斯之火’的專案。具體內容高度保密，但所有跡象都表明，這個專案與‘打破界限’‘創造新神’有關。”
“新神？”沈赤繁嗤笑一聲，紅眸裡滿是冰冷的嘲諷，“憑那些被邪神低語蠱惑的蠢貨，和一堆拼湊起來的基因碎片？”
“狂妄往往源於無知，或者……擁有了不該擁有的力量碎片。”
蘇渚然意味深長地說。
“別忘了《瘋狂黑匣子》裡那個怪物，它最初也只是無數失敗品堆砌後的一個‘偶然’。”
“而潘多拉科技，最不缺的就是‘偶然’的資源和……殘忍的決心。”
他看向沈赤繁：“我們需要知道‘普羅米修斯之火’到底是甚麼。硬闖他們的核心實驗室不現實，防禦等級恐怕比一些軍事基地還高。或許……可以從商業層面入手。”
“你打算怎麼做？”沈赤繁直接問道。
蘇渚然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上了屬於“錯金弈”的算計和自信：“他們最近有個大型專案正在尋求合作伙伴，招標要求極其嚴苛，正好……我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恰好符合所有條件，並且有能力提供他們急需的一種稀有材料。”
“你要競標？”沈赤繁挑眉。
“不只是競標。”蘇渚然笑容加深，眼底卻毫無笑意，“我要確保他們只能選擇我。然後，親自去看看，那個‘火’，到底燒的是甚麼。”
他優雅地交疊起雙腿，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一點。
“而且，現在的時機，確實再合適不過了。”他聲音溫和，卻帶著洞悉全域性的銳利，“全球範圍內，異常失蹤事件頻發，網路上關於‘副本’‘任務’‘死亡’的恐慌性討論愈演愈烈，各國政府焦頭爛額，社會秩序受到嚴重衝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這上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赤繁和安靜吃著曲奇的夏希羽。
“託幾位的福，這套‘模擬副本訓練’體系，可是把水攪得足夠渾了。”
這話裡沒有抱怨，反而帶著幾分讚賞的意味。
“在這種全球性的混亂和焦慮之下，資本市場的警惕性和審查力度都會不自覺地下滑。大家更關心的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對於那些隱藏在光鮮科技外殼下的陰暗交易，關注的精力自然就少了。”
“尤其是潘多拉科技這種級別的巨頭，”蘇渚然繼續分析道，語氣如同在拆解一盤精妙的棋局，“他們以往樹大招風，任何大的動向都會引來無數目光和嚴格審查。”
“但現在不同了。他們那個‘普羅米修斯之火’專案顯然急需推進，而外界的混亂恰好為他們提供了絕佳的掩護和迫切性。”
“恐慌之下，人們會更傾向於抓住任何看似能帶來希望或力量的東西，哪怕它潛藏著巨大的風險。”
“潘多拉科技很可能利用這一點，加速專案程序，甚至放寬一些合作物件的審查標準——只要對方能提供他們急需的東西。”
“而我的名下的生物科技公司。”蘇渚然微微一笑，帶著絕對的自信，“恰好就能提供他們目前最急需的，也是幾乎被全球幾個大國壟斷的稀有同位素和幾種特殊的基因穩定劑。並且，我能給出他們無法拒絕的價格和乾淨到查不出任何問題的資金來源。”
在全球供應鏈因為頻繁的“失蹤”事件和恐慌情緒而出現波動和中斷的當下，能穩定提供大量稀缺資源，本身就是一張極大的王牌。
“更重要的是，”蘇渚然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共謀般的意味，“在這種亂局下，很多正常的商業規則和監管流程都會被打破或簡化。這給了我們操作的空間。”
“我可以利用這次合作，不僅打入他們內部，近距離觀察‘普羅米修斯之火’，甚至可能在他們的系統裡，留下一些不會被輕易察覺的‘後門’。”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赤繁和夏希羽都明白，這“小小的後門”意味著甚麼。
那可能是未來關鍵時刻，足以決定勝負的伏筆。
夏希羽吃完了一塊曲奇，琥珀色的眸子抬起，看向蘇渚然，慢吞吞地開口，一針見血：“風險。他們也可能，藉此機會，探查你。”
在商言商，潘多拉科技那些藏在斗篷下的掌權者絕非蠢貨。
他們必然也會對突然出現而且條件如此優厚的合作物件充滿警惕，甚至可能反過來設下陷阱。
蘇渚然聞言，非但沒有擔憂，反而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當然有風險。但博弈的魅力不就在於未知嗎？”
“而且……”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沈赤繁和夏希羽。
“我不是一個人，不是嗎？如果他們想玩商業以外的遊戲……”
他輕輕拿起茶几上的摺扇，指尖微動，那摺扇便在他指間靈活地翻轉。
“我相信，我的朋友們，會讓他們體會到真正的降維打擊。”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對沈赤繁和夏希羽，乃至整個界主團體實力的絕對信任。
商業層面的交鋒他獨自應對綽綽有餘，但如果對方想掀桌子動用“非常規”手段，那正好撞在了鐵板上。
沈赤繁聽完，點了一下頭。
“可以。”他肯定了蘇渚然的計劃，“需要甚麼，直接聯絡尹淮聲。”
尹淮聲掌控的全球黑市軍火和資源網路，足以在幕後為蘇渚然的商業行動提供任何所需的而且常規渠道難以獲取的支援，無論是稀缺物資，隱秘情報，還是“特殊”的安保措施。
蘇渚然笑容更盛：“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會盡快推動與潘多拉科技的接觸。”
正事談妥，客廳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許。
這時，墨將飲從客房裡走了出來，腳步無聲來到客廳。
他換上了一身蘇渚然提前準備的黑色休閒服，雖然臉色依舊蒼白陰鬱，但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已經初步癒合，只留下一些淺色的痕跡，氣息也穩定了不少。
顯然，他的自我修復能力極其驚人。
他走到客廳，陰鬱的目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蘇渚然身上，沙啞地開口：“謝了。房間。”
蘇渚然溫和一笑：“不必客氣，能幫上忙就好。”
他打量了一下墨將飲的狀態：“看來恢復得不錯。需要再用些茶點嗎？”
墨將飲搖了搖頭，他對這些顯然沒甚麼興趣，只是沉默地走到沙發另一角坐下，閉目養神，周身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沈赤繁也站起身。
“走了。”他對夏希羽說了一句。
夏希羽放下喝了一半的熱可可，也跟著站起來，順手又拿了兩塊曲奇揣進口袋裡。
蘇渚然笑著起身相送：“有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自己小心。”
他沒有問沈赤繁要去哪裡，也沒有過多寒暄，彼此之間早已形成了無需多言的默契。
沈赤繁再次伸手搭住夏希羽和墨將飲的肩膀。
空間波動一閃而逝。
三人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裝修奢華的公寓客廳裡。
蘇渚然獨自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臉上溫潤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他轉身走回茶几旁，拿起自己的私人終端，指尖飛快地操作起來。
一場針對潘多拉科技的商業滲透與情報戰，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全球範圍內的混亂，則成了這場暗戰最好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