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看著角落裡雖然恢復清醒但依舊狼狽不堪的墨將飲，鼻腔裡逸出一聲哼笑，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甚麼意味。
夏希羽慢吞吞地嚼著奶糖，蒼白的臉上也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他語調平淡地補刀：“若是不來，A市地圖該重畫了。”
他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如果不是他們及時趕到並強行壓制，以墨將飲剛才那種暴走的規模和強度，整個A市恐怕早已被那毀滅性的鬼氣從地球上抹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廢墟。
哦，或許還不止A市呢。
墨將飲聞言，陰鬱的臉上露出一絲煩躁和頭痛的表情。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間特製的病房早已一片狼藉，牆壁上佈滿了裂紋和腐蝕的痕跡，堅固的合金門扭曲變形，整棟建築都在他剛才失控的力量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搖搖欲墜。
至於這棟精神病院裡的其他人……無論是醫護人員還是其他病人，早在鬼氣爆發吞噬一切的瞬間，恐怕就已經化為飛灰了。
對此，墨將飲眼中並沒有多少波動，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漠然。
他早就習慣了自身力量帶來的毀滅和孤獨。
他沙啞地嘟囔了一句：“好吧……這次，應該能冷靜很久了。”
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自嘲和疲憊。
沈赤繁聞言，紅色的眼眸轉向他，聲音平穩，直接切入核心：“怎麼回事？”
墨將飲的眉頭緊緊皺起，似乎也在努力回憶和梳理那段混亂的記憶。
他沉默了幾秒，才用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描述。
“本來……只是普通的發瘋。”
對於他體內那兩百多個人格時不時就要爭奪主導權的情況，他早已習慣，那通常只是內部的精神廝殺，雖然痛苦，但一般不會造成如此大規模的外洩和暴走。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中間突然清醒了一瞬間。”他抬起手，看著自己蒼白面板上那些被鬼氣反噬留下的焦黑紋路，“就那一瞬間，感覺到……非常不對勁。”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是一直在深海下沉的人突然被猛地拽出水面，吸入一口冰冷尖銳的空氣，瞬間的清明讓他捕捉到了某種極其隱晦卻充滿惡意的窺探和引導。
“剛意識到有問題，我想強行把這一片區域的所有生物全部抹殺掉再說……”
這是他在純白世界養成的習慣，遇到無法理解的危險，優先清場，杜絕一切後患，哪怕代價巨大。
這也是為甚麼他的代號是『無間客』，代表著他行事風格的決絕與酷烈。
“然後就……失去意識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眼神變得更加陰鷙，“再醒來，就是剛才那樣了。”
徹底暴走，力量完全失控，如果不是沈赤繁和夏希羽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沈赤繁和夏希羽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了相同的結論。
果然是被人為引誘的。
那股突然讓他“清醒”的力量，恐怕就是引爆他體內混亂的導火索，目的就是讓他意識到危機，從而本能地選擇最極端的“清場”方式來自保，而這個過程本身就會讓他徹底失控。
背後的幕後黑手，不僅瞭解墨將飲的能力和弱點，更深諳操縱人心的惡毒手段。
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被黑貓的陰影氣泡禁錮著的萊安。
看來，突破口就在這裡了。
沈赤繁走上前，黑貓會意地操控著陰影氣泡將萊安放到地上。
氣泡散去，萊安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臉上毫無血色，寫滿了極致的恐懼。
他只是一個躲在暗處興風作浪的NPC，何曾直面過如此恐怖的存在？
無論是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鬼氣，還是眼前這兩個氣息深不可測，眼神冰冷得如同審判者的人，都足以讓他精神崩潰。
沈赤繁甚至沒有取出他的匕首，只是微微俯身，那雙毫無溫度的紅眸如同最鋒利的刀鋒，直刺萊安的心底。
萊安的心理防線在接觸到那目光的瞬間就徹底土崩瓦解。
他幾乎是尖叫著哭喊出來，語無倫次。
“不！不要殺我！我說！我甚麼都說！我是被指使的！我是被逼的！”
沈赤繁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淡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誰指使的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誰！”萊安涕淚橫流，慌忙搖頭，“我是突然被從副本里傳送出來的！等我反應過來，已經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來接應我的是幾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完全看不清臉！他們的斗篷上面……上面有銀色的紋路！”
“紋路？”沈赤繁的紅眸微微眯起，“具體甚麼樣？”
萊安努力回憶著，身體還在不住顫抖：“是……是荊棘！像是纏繞的荊棘藤蔓！對！就是荊棘紋路！”
“而且那銀色……有點怪，不是亮銀色，是一種……偏暗的，有點像……像褪了色的舊銀子那種感覺！”
暗銀色荊棘紋路。
沈赤繁突然想起了剛回到蕭家那段時間被送來的那封匿名信。
那封信材質特殊，內容與神秘的“門”有關，而信封的紋路正好就是暗銀色荊棘！
當時他並未完全在意，只以為是某個藏頭露尾勢力的標識。
如今看來，遠非如此簡單！
旁邊的夏希羽也倏然抬起頭，一直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凝重。
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那細碎的星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轉。
他輕聲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冷意。
“群星……也參與了。”
這裡的“群星”，指的是那些棲息於宇宙深處，不可名狀的古老邪神——克蘇魯系的存在們。
祂們的意志偶爾會透過維度縫隙，影響著某些痴愚的信徒。
沈赤繁微微頷首，紅眸中寒光更盛。
“不是祂們本體。”他冷靜地糾正，“是底下那些……被蠱惑的，或者自以為能借助邪神力量的瘋子信徒。”
克蘇魯系的存在本身大多處於沉睡或對現實漠不關心的狀態，直接干預的可能性極低。
但祂們散播的瘋狂知識和扭曲信仰，卻足以在現實世界培養出大量癲狂而危險的信徒組織。
萊安見兩人似乎陷入了沉思，生怕自己失去利用價值而被立刻處理掉。
他也立刻冥思苦想起來。
這麼一想也真給他想到事情了，他猛地尖叫起來，試圖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等等！我還想起來一件事！很重要！”
沈赤繁、夏希羽和墨將飲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萊安急促地喘息著，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被傳送過來的那個房間！牆上！牆上掛著一個圖案！我當時很害怕沒仔細看，但現在想起來了！”
“是一個……一個匣子！對，一個盒子，好像是半開啟的樣子！裡面好像還透著光！”
匣子？半開？
沈赤繁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他立刻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了幾下，調出一張圖片，然後將螢幕直接懟到萊安眼前，聲音冰冷：“是不是這個？”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極具科技感和設計感的LOGO——一個稜角分明的金屬匣子，正處於半開啟的狀態，從縫隙中透出幽藍色的光芒。
匣子下方是一行優雅的英文字母。
Pandora Tech。
潘多拉科技。
萊安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那個LOGO，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對！對對對！就是這個！一模一樣！我肯定沒記錯！”
夏希羽也瞥了一眼手機螢幕，琥珀色的眸子中星河流轉的速度微微放緩。
潘多拉科技。
一家近年來迅速崛起，以生物科技和人工智慧領域研究聞名的跨國巨頭企業，表面上光鮮亮麗，致力於用科技造福人類，背地裡卻在進行著如此陰暗的勾當。
不僅與克蘇魯信徒勾結，還插手純白世界的事務，甚至直接針對回歸現實的界主。
沈赤繁收起手機，他看了一眼地上抖成一團的萊安，又看了看臉色依舊蒼白的夏希羽和角落裡虛弱疲憊的墨將飲。
幕後黑手的影子，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迷霧和更強烈的危機感。
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啟，釋放出的將會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