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風握著冰涼的玻璃杯,指尖的溫度遲遲無法回暖。
就在他試圖消化這一切,思考下一步該如何是好時。
牆壁上懸掛的液晶電視,螢幕畫面猛地一跳。
輕快的背景音樂和廣告驟然中斷,切換成了新聞直播間的畫面。
女主持一貫端莊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透著一股緊繃感。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僅僅一個開場,就讓咖啡館裡不少顧客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過去。
“根據國家應急管理部門及公安系統最新統計資料顯示,近二十四小時內,全國範圍內報備的異常失蹤人口數量再次出現異常峰值增長。失蹤者年齡、職業、所在地域分佈均無顯著規律,共同特徵為在無監控或監控盲區瞬間消失,且隨身物品大多遺留原地……”
女主播的聲音清晰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聽眾的心上。
咖啡館內的低語聲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新聞播報聲和機器研磨咖啡豆的微弱噪音。
“請廣大市民密切關注身邊親友狀況,如有異常失聯情況,請務必保持冷靜,並透過稍後國家統一發布的簡訊連結入口及時上報資訊,協助相關部門做好統計與搜尋工作……”
蕭臨風的心猛地一沉。
又來了。
這一個月來,這種新聞已經不算罕見,但每一次聽到,尤其是剛剛親身經歷過“異常”事件後,帶來的衝擊力截然不同。
這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
新聞畫面切換,變成了街頭隨機採訪。鏡頭對準了一個情緒崩潰的中年婦女,她對著話筒泣不成聲:“我女兒……我女兒就在我眼前……刷一下就不見了!就拿個快遞的功夫!門口監控都沒拍到!她才十六歲啊!求求你們,幫我找我女兒……”
她的哭聲撕裂了咖啡館故作平靜的空氣,引來幾聲壓抑的嘆息和同情的目光。
下一個畫面是一個看起來剛成年的年輕人,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潮紅,對著鏡頭語氣甚至有些激動:“我是倖存者!我進去過!那根本不是甚麼失蹤,是被拉進了一個遊戲副本!”
“無限流懂嗎?裡面有怪物!有任務!完不成就得死!真的會死!我親眼看見我同學被……被撕碎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神閃爍著異樣的光,“比上學刺激多了!天天做題考試有個屁意思?國家需要人才,我們只是牛馬。”
“在那裡面雖然差點死了,但活著出來感覺像重生!死前能這麼玩一把,值了!”
這種極端而扭曲的言論,讓咖啡館裡響起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有人低聲罵了句“瘋子”。
新聞畫面再次切回直播間,女主播的表情更加嚴肅:“再次強調,請廣大民眾切勿輕信或傳播未經證實的恐慌資訊,但務必高度重視個人安全。請熟記並嚴格遵守國家釋出的《生存手冊》中的指導,保持警惕,避免獨處,儘量停留在有監控的公共區域。”
“活下去,是第一要務。”
新聞插播結束,螢幕跳回了廣告,輕快的音樂再次響起,卻再也無法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和不安。
咖啡館裡的客人們面面相覷,低聲議論起來,擔憂和恐懼清晰地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這世道……到底怎麼了?”
“我鄰居家孩子上週也沒了,好好上著體育課,人就沒了……”
“那個手冊你看了嗎?讓隨身帶哨子和強光手電……”
“太嚇人了……”
蕭臨風僵硬地轉過頭,目光投向沈赤繁和夏希羽。
沈赤繁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螢幕,彷彿那新聞與他毫無關係。
夏希羽更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對外界的軒然大波毫無興趣。
他們的反應太平靜了。
平靜得近乎冷酷。
蕭臨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他的腦海,並且迅速紮根蔓延。
這些事情……
這些席捲全球,無法解釋的,造成無數悲劇和恐慌的“異常失蹤”和“副本遊戲”……
會不會……就和眼前這兩個人有關?
不,甚至不需要“有關”。
他們此刻的反應,幾乎就是一種預設。
他們知道內情。
他們或許……就是主導者。
聯想到沈赤繁那深不可測的氣質,夏希羽那詭異莫測的能力,還有他們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
蕭臨風幾乎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國家是知情的,甚至釋出了《生存手冊》,這意味著上層很可能已經接觸並預設了某種“合作”或“無奈接受”。
而執行這一切的,就是沈赤繁他們這樣的人。
用普通人的命去填,用這種殘酷到極致的方式,進行所謂的“訓練”?
蕭臨風幾乎要戰慄起來。
他看著沈赤繁的側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這個突然回歸的四弟,究竟是一種怎樣可怕的存在。
他擁有的力量和他所行之事,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社會的道德和法律框架。
沈赤繁似乎察覺到了他劇烈波動的情緒和探究的目光,終於將視線從水杯上移開,落在他臉上。
那眼神依舊沒甚麼溫度,既無被戳破的慌亂,也無絲毫解釋的意圖。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若有若無的厭倦。
他似乎看出來蕭臨風在想甚麼,在怕甚麼。
但是他也知道,蕭臨風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蕭臨風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問甚麼?
質問是不是你們搞的鬼?
質問為甚麼用這麼殘忍的方式?
他知道得不到答案。
即使得到,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就在這時,沈赤繁放在桌面上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了一下,跳出一條新訊息的預覽。
發信人備註只有一個簡單的符號。
【■】
沈赤繁掃了一眼,紅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走了。”
他對夏希羽說了一句,甚至沒有再看蕭臨風一眼,徑直朝咖啡館外走去。
夏希羽也安靜地起身,像個乖巧的弟弟一樣跟上,灰藍色的短髮在燈光下掠過一抹微光。
蕭臨風獨自留在卡座,看著他們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融入窗外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周圍的議論聲重新湧入他的耳朵,卻顯得無比遙遠和不真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令人恐懼。
而他,他們,在這一場隱藏的危機中,除了想盡辦法活下去,甚麼都做不了。
如此無力。
也如此……
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