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將咖啡館內烘烤得溫暖而慵懶。
空氣中殘留著咖啡豆的醇香和甜點的膩香,客人三三兩兩低聲交談,一切看起來平靜而尋常。
沈赤繁抱著黑貓,帶著一身與咖啡館格調格格不入的冷冽氣息推門而入。
然後,他的目光鎖定了靠窗的一個卡座。
卡座裡,夏希羽正安靜地坐著。
他沒有使用任何偽裝道具,那頭灰藍色的短髮在陽光下泛起點點的星光,像是撒了亮粉。
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未動,只是微微垂著眼,看著桌面上某一點虛空。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線下澄澈得驚人,仔細看去,彷彿有細碎的星河在其中緩緩流轉生滅,帶著一種洞悉萬物終焉的漠然。
而他周身,正散發著一種與他那副天然呆外表截然不同的低氣壓。
那並非刻意釋放的威壓,更像是因為心情極度不悅而導致周身能量場無意識的外洩,讓靠近他的人都會莫名感到一陣心悸和窒息。
跟在沈赤繁身後的蕭臨風,一進門也立刻看到了夏希羽。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夏希羽?!
那個總是慢半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夏希羽?!
他……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這副樣子?!
蕭臨風的視線死死盯在夏希羽那雙異常的眼眸上,那裡面流轉的星辰碎光絕非人類所能擁有。
再結合夏希羽此刻那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
靠!
夏希羽也不是正常人啊!
他和沈赤繁是同一類人!
沈赤繁卻彷彿沒看到他的震驚,徑直走到夏希羽對面的卡座坐下。
蕭臨風僵硬地站在原地,進退兩難,直到沈赤繁極淡地掃了他一眼,他才如夢初醒,機械地挪動腳步,坐在了沈赤繁和夏希羽中間的座位,身體緊繃。
夏希羽這才抬起眼,先是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蕭臨風,琥珀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意外,隨即目光落回沈赤繁身上,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帶著點慢吞吞的調子,內容卻讓蕭臨風心頭再震。
“來晚了。”夏希羽說,“人已經走了。”
他指的是『港灣』和『曼陀羅』。
沈赤繁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但他並沒有立刻追問關於『港灣』的事情,反而將目光轉向了身邊魂不守舍的蕭臨風,開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之前警局遭遇襲擊,檔案室被毒霧破壞那件事。你後來趕到現場,有沒有察覺到甚麼異常?”
他的聲音平穩冰冷,比蕭臨風這個警察還像警察。
蕭臨風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愣,思緒被迫從對夏希羽身份的震驚中拉扯出來。
他努力回憶著那天趕到瀰漫著淡薄詭異煙霧的檔案室時的情景,眉頭緊緊皺起。
“異常……當時現場很混亂,那種淡青色的煙霧很特別,帶著一股一股甜膩膩的味道,聞久了讓人有點頭暈噁心。”
他努力描述著,作為一名刑警,他的觀察力本就優於常人。
“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那股甜膩的味道……我總覺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聞到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這種莫名的熟悉感讓他當時就有些在意,但後續的調查毫無頭緒,便也只能暫時擱置。
坐在對面的夏希羽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卻十分肯定地接話,直接給出了答案。
“曼陀羅的綠寡婦之吻。”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轉向蕭臨風,那裡面流轉的碎光似乎加快了些許。
“以及『港灣』的心理暗示。”
蕭臨風聽得後背發涼。
曼陀羅?港灣?
這些都是甚麼人?!
而且這個能力……所以自己當時的感覺並非錯覺,而是真的遇見過嗎?!
但緊接著,夏希羽又補充了一句,目光卻看向了沈赤繁,意有所指:“大概是隨手撒網,廣種薄收。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沒甚麼起伏,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不排除她從蕭臨風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畢竟有血緣關係。
就算沈赤繁的氣質再怎麼冰冷非人,實力如何強大變異,那些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人在外貌輪廓上總會殘留一絲與沈赤繁相似的影子。
對於『港灣』那種執念深重,尤其是對特定物件觀察入微的人來說,這一點點相似,或許就足以引起她的“興趣”,讓她順手佈下一顆可能未來有用的棋子。
沈赤繁聽完,目光也落到了蕭臨風身上,那審視的眼神讓蕭臨風如坐針氈。
片刻後,沈赤繁往後靠進沙發背,語氣平淡地做出了判斷。
“後者。”
他幾乎可以肯定。
『港灣』那種人,不會做完全無意義的事。
她對與天極春相關的一切都有著變態的執著和收集欲。
發現一個與“天極春帶的孩子”相貌有幾分相似的存在,她極有可能順手留下標記。
然後,沈赤繁的聲音冷了下去。
“背後針對我們的陰謀,『港灣』肯定參與了。”
甚至可能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利用她最擅長的精神暗示和挑撥離間,在各方勢力間埋下猜忌的種子,攪渾水,觀察反應,享受著他人在痛苦猜疑中掙扎的過程——這完全符合她的作風和惡趣味。
夏希羽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
那殺意如此銳利,讓坐在他旁邊的蕭臨風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咖啡館裡溫馨的背景音樂依舊流淌,空氣中咖啡的香氣依舊濃郁。
但在這張臨窗的卡座周圍,空氣卻彷彿凝固了,溫度驟降。
蕭臨風看著對面神色冰冷的沈赤繁,又瞥了一眼身邊殺意凜然的夏希羽,再回想自己可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某個可怕陰謀的一環。
蕭臨風:“…………”
他突然感到一種古怪的釋然。
可能是因為之前和其他兄弟聊過,多多少少知道他們參與了甚麼,而自己卻被排擠了——雖然話也不能這麼說。
不過現在他融入進去了。
因為他也被扯進危險的風暴裡了。
哈哈,那這些危險人物還真是一碗水端平呢。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