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結束後,沈赤繁並未返回蕭家。
那枚突然出現的血玉玉佩牽扯甚大,絕不能在人多眼雜的蕭家莊園進行探查,要是打起來蕭家都要完蛋。
他直接讓司機將車開往位於城市另一端的安全屋。
這個安全屋藏在一棟普通居民樓的地下深處,經過多重生物認證和物理隔絕,內部空間寬敞,設施齊全。
沈赤繁都是用的道具打造的這類地下安全屋,基本都是金屬的材質。
沈赤繁將盛放著玉佩的盒子隨手扔在房間中央冰冷的金屬實驗臺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一直乖巧窩在他懷裡的黑貓似乎感知到甚麼,輕盈地跳落到一旁的高架上,金色的瞳孔微微豎起,警惕地盯著那盒子,喉嚨裡發出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嚕聲。
幾乎在玉佩脫離盒子的瞬間。
嗡!
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以玉佩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房間內的溫度計指數肉眼可見地飛速下降,金屬牆壁和檯面上迅速凝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如同古墓深處帶來的陰冷黴味,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那枚靜靜躺在臺面上的血玉玉佩,此刻彷彿活了過來,內部那宛若凝固鮮血的色澤開始緩緩流動,散發出妖異的紅芒,那股屬於純白世界的特殊能量波動變得清晰和濃郁。
沈赤繁站在原地,暗紅的眼眸冰冷地注視著這一切,周身氣息內斂,如同蟄伏的兇獸,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玉佩上的紅芒越來越盛,最終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虛影。
虛影逐漸凝實,顯現出一個男子的輪廓。
他穿著一身被燒得殘破不堪,卻依稀能看出原本精緻繡紋的猩紅嫁衣,寬大的袖口和衣襬處焦黑捲曲,露出其下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面板。
墨色的長髮未束,如同上好的綢緞般披散下來,幾縷垂落在蒼白俊美的臉頰旁。
他的面容極其出色,帶著一種病態的美麗,眉宇間卻籠罩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與死氣。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猩紅如血,裡面沒有任何眼白,只是翻滾著無盡怨毒與瘋狂的紅。
此刻,這雙駭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一旁的沈赤繁。
安全屋內瀰漫著陰冷的氣息。
高架上的黑貓弓起了背,全身的毛徹底炸開,發出尖銳的“哈——”氣聲,璀璨的金瞳中充滿了敵意。
沈赤繁與那雙猩紅的眼睛對視著,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果然是他。
那個在【冥宅囍事】副本中,與他強行締結了冥婚契約,身為副本最終BOSS的——聞人雪。
姓聞人,名雪。
一個本該是風光霽月的名字,卻因那極陰命格和慘死結局,染上了洗不去的血汙與怨毒。
聞人雪那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了沈赤繁,蒼白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甚麼,卻只發出一種如同風穿過破舊窗欞的氣音。
他緩緩抬起一隻同樣蒼白修長的手,指尖尖銳,帶著屍僵般的青灰色,顫巍巍地指向沈赤繁。
安全屋內,陰風呼嘯,溫度已然降至冰點以下。
沈赤繁看著眼前這怨氣沖天,明顯狀態極不穩定的冥婚“物件”,微微蹙起了眉。
怎麼成傻子了?
沈赤繁審視聞人雪的同時,聞人雪也在盯著他。
他身上散發出的怨毒與死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那身殘破猩紅的嫁衣在無聲的陰風中微微飄動,更添幾分詭譎。
猩紅的瞳孔一眨不眨,如同最深的血潭,死死鎖在沈赤繁身上。
那裡面翻湧的情緒複雜到令人窒息。
有對生的極致渴望,有對死亡的永恆怨恨,有對仇恨的滔天戾氣,更有一種將沈赤繁視為所有物的偏執。
冥婚契約是喚醒他的鑰匙,是他汲取力量和維持存在的憑依,更是他復仇執念的唯一載體。
而沈赤繁,這個陰差陽錯與他繫結,實力強大到足以與他抗衡甚至壓制他的“夫君”,自然成了他所有執念最具體最集中的投射物件。
在副本里,聞人雪本就是極度陰鬱偏執的性子,慘死化煞後更是殺心極重,理智如同風中殘燭,時常在依賴契約汲取力量和瘋狂想要撕碎這個“夫君”之間反覆橫跳。
兩人在副本後期沒少為此動手,打的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此刻,聞人雪似乎還殘存著幾分理智,沒有立刻撲上來廝殺。
他只是用那雙駭人的血瞳直勾勾地盯著沈赤繁,蒼白的嘴唇翕動,再次發出幽幽怨怨的氣音。
“夫君……為何不回家?”
他的聲音飄忽不定,帶著一種深切的哀慼,卻又蘊含著冰冷的質問和瘋狂。
家?
沈赤繁面無表情,心底卻嗤笑一聲。
哪個家?
是那個早已被燒成白地,後來又被怨氣籠罩,化作生人勿進鬼域的聞人府舊宅?
還是指那擺滿了棺槨冥器的所謂“婚房”?
無論哪個,都跟“家”這個字眼毫不沾邊。
他沒有回答聞人雪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跟一個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厲鬼講道理,就跟對牛彈琴一樣,純屬浪費時間。
不過對牛彈琴還能練琴,對鬼講道理只會找死。
他的目光落在聞人雪那身殘破的嫁衣和蒼白面板上隱約可見的灼燒與腐蝕痕跡上,直接開口:“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這枚玉佩,為何會出現在拍賣會上?”
他需要資訊,而不是聽一個瘋鬼唸叨“回家”,煩死他了。
聞人雪似乎被他的問題打斷了哀怨的情緒。
他那雙血瞳中的怨毒翻滾得更加劇烈,周身陰氣暴漲,冰冷的寒意又加重了幾分,安全屋的牆壁上都傳來冰層凝結的“咔嚓”聲。
這才是高階製冷機好吧。
“我感受到了一陣很強烈的拉扯感。”他幽幽地說著,猩紅的眼眸聚焦在沈赤繁身上,裡面的偏執愈發濃重,“本來想掙扎,卻感受到了你的氣息,於是我過來了。”
聞人雪的降臨,並非主動,而是被動。
有一股強大且未知的力量在撕扯空間,產生了巨大的擾動。
而他在這種混亂中,憑藉著冥婚契約對沈赤繁這個“夫君”的強大感應,將他自身的執念作為了一個臨時的“錨點”,硬生生被從那混亂的漩渦中“拉”了過來。
那枚玉佩,作為契約信物和他殘魂的寄託之物,自然也隨他一同被扯入了現實。
這解釋了為甚麼玉佩會單獨出現在拍賣會——可能是在空間傳輸過程中發生了些許偏差,或者被某些意外捲入的第三方撿到並流通了出去。
而聞人雪之所以還能保持幾分理智,沒有完全瘋狂,恐怕也是多虧了這冥婚契約與沈赤繁之間的特殊聯絡,在一定程度上穩定了他的狀態。
聞人雪又突然盯著沈赤繁幽幽嘆氣。
“你我……已是夫妻……理應……同寢同穴……永不分離……”
高架上的黑貓:“?”
沈赤繁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去。
這傢伙還想拉他一起死,想得美。
在副本里是情勢所迫,為了任務不得已而為之。
在現實世界,他可沒興趣陪一個偏執的厲鬼玩過家家的夫妻遊戲。
尤其是眼前這位冥婚物件說是結婚實則想要殺掉沈赤繁把他吸收掉讓自己變得更強。
沈赤繁懶得動手,隨意抬眼,周身氣場瞬間壓迫,充斥著毀滅與破壞規則的領域力場直衝著聞人雪壓下去。
聞人雪似乎沒想到沈赤繁會突然下此狠手,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周身陰氣瘋狂湧動試圖抵抗。
但沈赤繁的攻擊太快太狠。
狂暴的能量波動吹得聞人雪墨色的長髮瘋狂向後飛舞,嫁衣獵獵作響。
他猩紅的瞳孔死死盯著沈赤繁,原本就模糊的身影更加飄忽不定,好像下一秒就要駕玉佩西去。
沈赤繁冷冷地看著他:“清醒了嗎?”
“這裡不是你的冥宅,我也不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所有物。”
“想同寢同穴?”他冷笑,打一棒子給顆甜棗,“等我哪天死了,你可以試試來搶我的骨灰盒。”
其實完全不會留下屍體。
聞人雪周身洶湧的陰氣猛地一滯。
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那雙猩紅眼眸裡的瘋狂和偏執緩緩褪去少許,但依舊死死盯著沈赤繁。
黑貓跳下來,在地上優雅的踱步,默不作聲的翻了個白眼。
整得好像有多深情一樣,實際上也確實算深情。
畢竟聞人雪對沈赤繁的殺意一直都很深,怎麼不算另一種概念上的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