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經過那場突如其來的“生存試煉”,蕭家眾人之間彷彿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與疏離。
尤其是對沒有出現在那裡的沈赤繁,敬畏與恐懼交織,幾乎無人敢與他主動搭話。
他們幾乎敢肯定,就是這個詭異的少年把他們拉進那個恐怖的地方。
蕭鏡川不算,蕭鏡川已經全身心投入訓練中了。
蕭滄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目光看向沈赤繁,語氣帶著幾分謹慎:“赤繁啊,今天晚上城西那邊有個私人拍賣會,規格很高,據說有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你……要不要去看看?散散心也好。”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緩和關係,也確實覺得那種場合或許能吸引這個神秘兒子的注意。
沈赤繁正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聞言動作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拍賣會?
他對此類社交活動向來毫無興趣。
但心思微轉,拍賣場魚龍混雜,流轉的物品來源五花八門,真假難辨,其中不乏一些從地下渠道流出的東西。
在這種全球異變初顯端倪的時刻,這種場合,反而更容易出現一些與“異常”相關的線索。
“嗯。”他冷淡地應了一聲,算是答應。
蕭滄海似乎鬆了口氣,連忙道:“好,好,我讓助理把請柬和資料送過來。”
傍晚,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駛向城西。
沈赤繁依舊是一身紅黑撞色的休閒打扮,與拍賣會常見的正裝格格不入。
而他的懷裡,還多了一隻通體漆黑,唯有眼眸是璀璨金色的貓咪。
黑貓乖巧地窩在他臂彎裡,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掃動著,對即將到來的陌生環境顯得興致勃勃。
拍賣會設在一家隱秘的高階俱樂部內,安保森嚴,與會者非富即貴,皆衣著光鮮。
沈赤繁的出現引來不少側目,不僅因為他出眾的容貌和冷冽的氣質,更因為他懷裡那隻與場合極不相稱的黑貓,以及他手中那張代表最高階別許可權的黑色請柬。
侍者恭敬地將他引入二樓一個視野極佳的私密包廂,厚重的簾幕可以完全隔絕下方的視線。
包廂內設施奢華,酒水點心一應俱全,但沈赤繁看都未看一眼,徑直在沙發中央坐下。
黑貓從他懷裡跳下來,好奇地在柔軟的地毯上走了幾步,然後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天鵝絨墊子,滿意地趴了上去,開始舔毛。
這家拍賣行的規矩古怪,不提供拍賣品名錄,所有物品現場展示,價高者得,充滿了不確定性。
下方的拍賣檯燈光亮起,拍賣師一絲不苟地開始工作。
一件件拍賣品被呈上,從古董字畫到珠寶玉石,再到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奇怪金屬或礦石。
沈赤繁靠在沙發裡,眼眸半闔,意興闌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扶手。
倒是他腳邊的黑貓,似乎對造型精美的東西格外感興趣。
每當有璀璨的寶石或者造型別致的藝術品出現時,祂就會抬起頭,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包廂裡微微發亮,然後用毛茸茸的腦袋去蹭沈赤繁的褲腳,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像是在表達喜愛。
沈赤繁垂眸瞥祂一眼,也不問緣由,只要黑貓表現出喜歡,他便眼皮懶懶一抬,對侍立在包廂角落的助理示意一下。
助理立刻心領神會,透過報價器參與競拍。
蕭四少為一隻貓一擲千金的舉動,很快引起了下方一些人的竊竊私語,但他所在的包廂許可權極高,無人敢質疑。
拍賣會進行過半,氣氛逐漸升溫。
這時,禮儀小姐端上來一個鋪著黑色絲絨的托盤,上面放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顏色極深,宛若凝結的鮮血,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而妖異的光澤,材質是上乘的血玉。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它散發出的一種非同尋常的冰涼氣息。
一直慵懶半闔著眼的沈赤繁,目光驟然一凝。
他逗弄黑貓的手指停在半空。
黑貓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不再玩鬧,抬起頭,金色的貓瞳警惕地看向那枚玉佩,甚至微微齜牙,露出了微鈍的乳牙,試圖去輕咬沈赤繁停頓的手指。
完全咬不動。
沈赤繁完全沒在意手指上那點微不足道的觸感。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枚血玉玉佩吸引了。
不僅僅是因為那玉佩上縈繞著的純白世界特有的能量氣息。
更是因為,那玉佩的造型,他太熟悉了!
蛟龍盤繞,首尾相接,中間鑲嵌著一顆極小的黑曜石。
這分明是那個SSS級中式恐怖副本【冥宅囍事】裡,關鍵任務物品之一的——盤龍血玉佩。
也是他與那個副本最終大BOSS,那位家道中落,命格極陰的貴族公子,締結“冥婚”契約的信物。
與其說是冥婚,不如說是一場陰差陽錯的繫結。
當時他剛進入副本,在一個偏僻小鎮的地攤上看到了這枚玉佩,直覺感到它與主線任務有關,便隨手買下。
誰知指尖剛觸碰到玉佩的瞬間,契約便自動成立,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告知他已與“未亡人”結下冥婚,需前往廢棄的府邸完成儀式。
同時,任務難度直線飆升,甚至觸發了新的隱藏任務。
沈赤繁當時看著那枚玉佩,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內心把主神這種強行拉郎配的智障操作罵了無數遍。
而現在,這枚本該存在於副本中的玉佩,竟然出現在了現實世界的拍賣會上。
它為甚麼會在這裡?是如何過來的?那個與他有著冥婚契約的“未亡人”呢?
無數疑問瞬間閃過腦海。
但無論如何,這枚玉佩,他必須拿到手。
那位冥婚物件,可是【冥宅囍事】副本里真正的核心與最終BOSS。
其來歷極為詭異。
天生極陰命格,算命先生曾斷言他需在二十歲生辰當日以女子身份與人成婚,方能偷得一縷生機,化解死劫。
誰知天意弄人,就在他二十歲生辰那天,全府上下突遭大火,烈焰焚宅,而他本人,更是在自己的閨房(沒錯,因算命之言,他自幼被當做女子教養)內被神秘人毒殺。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意識模糊之際,他憑著本能用盡最後力氣割開手腕,將心頭精血滴落在自幼佩戴的盤龍血玉佩上,並以殘魂立下詛咒。
第九個觸碰到此玉佩的生靈,將與他締結冥婚契約,將他從永恆的死亡沉寂中喚醒。
而沈赤繁,好死不死,就是那第九個“幸運兒”。
雖然他當時覺得麻煩透頂,但不得不承認,也正是因為這枚玉佩和冥婚契約,他才能迅速定位到那個早已化為鬼蜮的府邸,找到了那位已是鬼煞的“未婚妻”,從而撬開了任務的關鍵突破口,最終完成了那個SSS級副本。
某種意義上,這強制性的冥婚,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小的便利。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個哲理也可以用作在這裡。
沈赤繁收回視線,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只是朝包廂角落的助理示意了一下。
助理立刻領會,開始參與競拍。
下方的競價並不算太激烈,這玉佩雖然材質罕見,造型古拙,但血玉本身在收藏界寓意特殊,且那股子莫名的陰冷氣息也讓一些敏感的人感到不適。
最終,沈赤繁以一個不算離譜的價格,輕易地將這枚蘊含著特殊因果的血玉玉佩收入囊中。
玉佩被小心地送入包廂。
沈赤繁沒有立刻去碰觸它,只是用目光淡淡掃過。
那屬於純白世界的氣息,以及更深處屬於某個特定存在的靈魂印記,都確認無疑。
他收回目光,彷彿只是拍下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繼續垂著眼,伸出手指,漫不經心地撓了撓又重新趴回墊子上,卻依舊警惕地盯著那盛放玉佩的盒子的黑貓的下巴。
黑貓享受地眯起眼,發出呼嚕聲,暫時將那股令它不適的陰冷氣息拋在腦後。
沈赤繁的表情平靜無波,但心底的冰湖之下,暗流已然開始湧動。
這枚玉佩的出現,絕不僅僅是又一個“副產品”那麼簡單。
它更像是一個訊號。
……太離譜了。
現在現實的麻煩也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