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電子音如同鑿子般砸進李銘的腦海,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意。
……血肉,巢穴?
他僵硬的環看四周。
佈滿粗壯血管般脈絡的巨大肉色管道在四周牆壁上緩慢地蠕動收縮,發出黏膩的聲響。
腳下不是地面,而是一種溫熱溼滑,帶著輕微彈性的暗紅色肉質層,踩上去微微下陷,滲出些許不明成分的清液。
空氣中還瀰漫著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一種莫名其妙的腥甜腐臭的氣味。
“嘔……”
李銘身邊一個化著精緻妝容的年輕女孩直接彎腰乾嘔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其他幾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有的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但觸碰到那肉質地面又嚇得猛地跳起來,還有的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一箇中年男人直接崩潰地大哭起來,語無倫次地喊著“放我回去!錢我不要了!”
李銘自己也嚇得快要魂飛魄散,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還玩得愉快!!!
這哪裡看起來像是能愉快的樣子了!!
啊!Looking my eyes!!!
Tell me!!
這怕不是死得愉快吧!
不……這連死都完全不愉快啊啊啊啊!
李銘很悲憤。
他下意識環顧四周,想從這群同樣倒黴的同伴身上找到一絲依靠或線索。
一共八個人,除了那個哭泣的中年男人、乾嘔的女孩、兩個看起來像是學生打扮的男女、一個穿著快遞員制服的小哥,還有兩個紋著花臂的男人。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角落那個少女身上。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身形單薄,臉上沒甚麼表情,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嘔吐,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微微蹙著眉打量著四周不斷蠕動的“牆壁”。
這種異樣的冷靜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外突兀,也莫名地吸引著李銘。
求生的本能讓他克服了恐懼,哆哆嗦嗦地湊近那個少女,聲音因為害怕而有些變調:“喂……你,你還好嗎?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女聞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黑,很靜,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了看李銘。
李銘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更怕被無視,連忙補充道,試圖表達誠意:“我,我叫李銘!木子李,銘文的銘!你,你呢?”
少女似乎衡量了一下,才淡淡開口:“墨將玖。”
“莫將就?”李銘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腦子被恐懼攪得一團糟,竟理解錯了意思,還傻乎乎地補充了一句,“挺,挺好的名字……知足常樂嘛……”
墨將玖沒甚麼反應,既沒糾正也沒承認,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些蠕動的管道。
李銘嚥了口唾沫,艱難地繼續問:“你,你也是被那個……那個咖啡館騙來的嗎?說甚麼體驗……還給錢……”
墨將玖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心平氣和,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不是。我莫名其妙就到這裡了。”
她頓了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遠處那兩個明顯是一夥的,神色警惕又帶著戾氣的花臂男。
“和他們一起。”
李銘一愣:“啊?你們……認識?”
“不認識。”墨將玖回答得乾脆利落,“正好在我被他們搶劫的時候。”
李銘:“…………?”
他張大了嘴巴,看看那兩個一臉兇相的男人,又看看眼前這個平靜得詭異的少女,大腦徹底宕機了。
這……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搶劫案發現場集體穿越異世界?!
這比他那個“高薪誘惑”還要離譜一萬倍啊啊啊啊!
就在他腦子亂成一鍋粥的時候,異變陡生。
“吃它餅乾的!甚麼鬼地方!”其中一個花臂男似乎受不了這種詭異壓抑的氣氛,暴躁地吼了一聲,抬腳狠狠踹向旁邊一條正在蠕動的粗大“血管”。
砰!
那被踹中的“血管”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鼓脹起來,表面迅速變得透明,隱約可見裡面有甚麼東西在高速流動。
隨後,那鼓脹到極點的“血管”猛地破裂開來,濺射出大量散發著強烈酸性氣味的濃稠粘液,劈頭蓋臉地澆了那個花臂男滿頭滿身。
“啊——!!!”
慘叫瞬間響起。
那粘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
花臂男臉上的面板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冒出白煙,迅速消融脫落。
他瘋狂地用手抓撓著自己的臉和身體,卻只抓下更多血肉模糊的組織。
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掙扎,慘叫一聲比一聲淒厲,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融化。
短短十幾秒,原地就只剩下一灘不斷擴大並且還在滋滋作響的黃白色粘稠液體和幾塊未被完全腐蝕的殘骨。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還極度恐怖的死亡方式嚇傻了。
那個原本在哭泣的中年男人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乾嘔的女孩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是徒勞地張大嘴巴,渾身痙攣般顫抖。
另一個花臂男看著同伴瞬間慘死,臉上的兇狠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他驚恐地連連後退,腳下卻被那肉質地面絆了一下,踉蹌著摔倒在地。
而就在他摔倒的地方,另一條“血管”似乎被震動驚擾,猛地裂開一道口子,一條頂端長著慘白骨質尖刺的觸手纏繞住他的腳踝。
“不!放開我!救命!!”
花臂男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掙扎,用手去撕扯那滑膩冰冷的觸手,卻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觸手猛地回縮,巨大的力量將他拖倒在地,迅速朝著那裂開的“血管”口拖去。
“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花臂男絕望地向其他人伸出手,臉上滿是涕淚橫流的恐懼。
但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膽,眼睜睜看著他被快速拖走,無人敢上前一步。
就在他即將被拖入那條裂縫的剎那,或許是求生的本能爆發,他另一隻腳猛地蹬了一下旁邊一塊略微凸起的肉質組織。
這一蹬,讓他被拖行的方向稍微偏了一點,正好朝著離他最近的李銘和墨將玖撞來。
李銘嚇得吱哇亂叫,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就往旁邊猛地一躲。
而他這一躲,恰好就把站在他側後方的墨將玖給完全暴露了出來。
那被拖拽的花臂男如同保齡球般撞向墨將玖,眼看就要把她也一起撞倒甚至拖走。
而墨將玖看著撞來的男人,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似乎閃過無奈。
她好像並沒有太過驚慌,甚至沒有做出明顯的閃避動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剛剛躲開的李銘,不知哪來的勇氣,或許是出於一種下意識的愧疚感,他猛地又撲了回來,一把抓住墨將玖的手臂,用盡吃奶的力氣將她往自己這邊狠狠一拉。
墨將玖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堪堪避開了被直接撞倒的命運。
而那個花臂男則慘叫著,徹底被拖入了那條蠕動的裂縫之中。
裂縫迅速合攏,只留下地上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跡和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吞嚥聲。
危機暫時解除。
李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了,抓著墨將玖胳膊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剛才完全是本能反應,現在後怕得厲害。
墨將玖站穩身形,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臂。
她看了看地上那灘還在腐蝕的粘液和消失的裂縫,又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李銘,平靜地道了聲:“謝謝。”
李銘愣愣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墨將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驚訝:“我以為你不是好人。”
李銘一聽,頓時悲從中來。
一種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也顧不上害怕了,脫口而出:“我只是窮!還貪!還懶!還有點蠢!被錢騙來的!但我又不是壞人!我沒想害誰!”
他把自己那點底褲都快抖摟出來了。
墨將玖看著他激動的樣子,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哦。”
她的反應太過平淡,反而讓李銘一肚子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兩人詭異地沉默了幾秒。
遠處,剩下的幾個倖存者還沉浸在巨大的恐懼中,低聲啜泣或茫然失措。
李銘看著墨將玖那張過分冷靜的臉,實在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你……你怎麼這麼冷靜?你不怕嗎?”
這女孩的反應太不正常了,從出現到現在,彷彿沒甚麼能真正觸動她。
墨將玖聞言,抬眼看了看他,那雙黑沉的眼睛裡掠過極其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她沉默了一下,才用一種認命般的語氣輕聲說道。
“如果你也有一個……需要時刻面對的,精神病的瘋子家人,經歷得多了,你也會這麼冷靜。”
李銘:“…………啊?”
他徹底懵了。
精神病家人?
這又是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