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既已定下，便是雷霆執行。
但這種將席捲全球的龐大行動，絕非沈赤繁、尹淮聲、謝流光三人就能完全覆蓋，必須藉助其他界主在其各自領域和世界的影響力與執行力。
沈赤繁再次操作那部老舊的通訊器。
這一次，他並非單獨聯絡某一人，而是直接切入了一個僅有九界主許可權才能接入的獨立通訊頻道。
這是一個自從回歸現實後就幾乎再未使用過的，象徵著他們之間最深層聯絡的網路。
頻道內一片寂靜，只有代表線上狀態的微弱光點亮著。
沈赤繁的聲音冷靜而清晰，打破了頻道內的沉默。
“通告所有。”
“基於‘千面詭仙’事件及黎戈失蹤判定，純白世界系統性異常對現實滲透加劇，威脅等級提升至最高。現存玩家數量不足，決定啟動全球範圍緊急徵召計劃。”
“尹淮聲處已建立模擬訓練副本，目前死亡率百分之六十七點三，最佳化目標百分之五十以下。”
“行動計劃：七十二小時內，針對全球各繁榮及非繁榮地區，以自願招募與特定情況下的非自願徵召相結合方式，大規模投入適格者進入模擬副本進行篩選訓練。”
“無燼負責華夏區；軍火庫負責…………”
“各人依據自身所在世界及現實影響力，協調配合，穩定後方，提供必要支援，壓制可能產生的社會動盪與調查。”
“確保最短時間內，構建足以應對潛在大規模入侵的現實防禦力量。”
“有無異議？”
他的話音落下，頻道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這資訊量巨大且極端殘酷的計劃，如同重磅炸彈投入深水。
幾秒後，第一個回應響起。
是尹淮聲。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優雅的腔調，但內容極其乾脆：“第一世界資源通道已就緒，情報干擾系統上線。試點目標篩選完畢，隨時可以啟動。”
他早已在行動，此刻只是正式確認。
緊接著，一個溫潤卻帶著算計的聲音響起。
是蘇渚然。
“第三世界錯金弈收到。商業網路與資訊渠道可供使用。擅長製造合理輿論與意外事件，需協調目標名單與時間節點。”
他已迅速進入狀態。
“第二世界，聽雨閣及部分正道修士力量可協調。”曲微茫清冷的聲音傳來，言簡意賅，“需明確禁忌範圍，避免心魔滋生，反噬自身。”
他更關注行動可能帶來的內在隱患。
頻道內響起一聲極度壓抑的輕笑，是墨將飲：“第六世界……材料很多……需要清理的目標……可以給我……”
他的聲音扭曲而興奮，顯然將這視為一場合法的殺戮盛宴。
謝流光的聲音粗暴地插了進來，帶著不耐煩：“第七世界這邊老子會搞定！那些競技場的崽子們早就手癢了！正好拉出去見見真血！”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慢吞吞的聲音響起，是夏希羽：“第四世界……規則……有點怪……進去的人……可能會……變得不一樣……嗯……知道了……”
他顯然有某種預感，但沒有反對。
玄衡渡的聲音最後響起，冰冷簡潔：“第八世界。殺手傭兵名單已篩選。可執行清除與護衛任務。”
他直接提供了可動用的人力資源庫和他們的擅長領域。
沒有異議。
甚至沒有人對那恐怖的死亡率提出質疑。
因為他們都經歷過遠比這更殘酷的篩選，深知在真正的末日面前，仁慈即是最大的殘忍。
效率，生存，才是唯一準則。
界主的意志，在這一刻完成了統一。
“各自執行。保持頻道暢通，異常隨時彙報。”沈赤繁做了最後總結，切斷了這次短暫卻至關重要的通訊。
房間裡，謝流光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噠的聲響，臉上帶著一種野蠻的期待：“這下熱鬧了。”
沈赤繁沒有回應，他再次看向窗外。
謝流光討論完畢，就準備離開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刻擰開。
他頓了頓，忽然回頭，橙色的瞳孔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落在沈赤繁身上。
“喂，沈赤繁。”他開口，語氣沒了平時的囂張跋扈，反而有點彆扭的認真，“你的心亂了。”
沈赤繁抬眸，暗紅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彷彿在看一個說了句廢話的白痴。
謝流光被他這眼神看得一噎，隨即無所謂地聳聳肩：“行行行，算老子多嘴。”
“不過也正常。”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任誰聽到自己拼了命才幹掉的大boss可能又要捲土重來，心裡都得咯噔一下。”
“咱們當年死了多少人？堆起來能填平好幾個副本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少許的疲憊和血腥味：“老子都記不清自己瀕死過多少次了，回回都是吊著最後一口氣從閻王爺手裡爬回來的。”
“尹淮聲那傢伙看著人模狗樣，當初為了搞情報差點被主神做成人彘。”
“曲微茫閉關走火入魔差點劍心崩碎。”
“黎戈那混蛋……嘖，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空間縫隙裡飄著。”
他越說，語氣反而越是揚起一種混不吝的瘋狂：“到時候訊息真要漏出去，活下來的那五萬老玩家，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瘋！誰他餅乾還想再經歷一次那種地獄？”
他猛地揮了一下手，像是要斬斷這些晦氣的念頭，臉上又綻開那種桀驁不馴的笑容：“所以啊！想那麼多幹嘛？到時候真要打起來，幹就完了！”
“死也得死得轟轟烈烈，拉上純白世界那幾個最噁心的大反派一起下地獄，也不算虧！”
他看向沈赤繁，眼神銳利：“所以，趕緊把你那點亂糟糟的心思收拾好。你這副樣子，看著真他餅乾的不習慣。”
說完，他像是怕沈赤繁惱羞成怒動手揍他，飛快地擰開門把手，閃身出去，嘴裡還嚷嚷著：“老子也得去找地方調整調整心態了！回頭見！”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他吵吵嚷嚷的聲音。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沈赤繁沒有動，也沒有因為謝流光的話而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情。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謝流光最後那些話，刺破了他一直以來維持的絕對冷靜的表象。
是的。
他的心亂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深沉的，幾乎要令人窒息的疲憊和無力。
第二次。
他們可能要面對第二次戰爭。
對抗那個吞噬了無數生命，將他們所有人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純白世界。
他們真的還能贏嗎？
第一次，他們付出了無法想象的代價，九死一生，才堪堪慘勝。
如今，玩家數量銳減，現實世界毫無準備，而對手，卻可能變得更狡猾，更強大。
他們所有人，包括剛才嚷嚷著要拉反派下地獄的謝流光，包括冷靜佈局的尹淮聲，包括所有剛剛在頻道里表示服從的界主……內心深處，誰又有絕對的信心？
一種幾乎從未有過的迷茫和沉重，緩緩淹沒上來。
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過了許久，他幾乎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那又如何？
沒有信心，就不打了嗎？
不可能。
他們必須打。
為了活下去。
為了那些或許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卻依舊在陽光下生活的普通人。
也為了……那些已經永遠留在純白世界裡的亡魂。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點，一個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聯絡被建立。
物件是那個SSS級的模擬副本道具——『永珍迴廊』。
他的意識傳遞出清晰的指令。
“蕭家，全體，拉入副本。”
他最終還是將蕭家所有人都囊括了進來。
無關私情，這只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與其讓他們在未來可能到來的真正的災難中毫無價值地死去，不如現在就將他們扔進煉爐。
能活下來，就有資格面對未來。
活不下來……那也是命。
指令下達，『永珍迴廊』傳來確認的波動。
沈赤繁感到一陣更深沉的疲憊襲來。
他需要離開這裡，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一個人待著。
他需要重新將那顆因為壞訊息而泛起波瀾的心，再次冰封起來，磨礪成最鋒利的武器。
不……他本來就是最鋒利的武器。
清淨的生活，還是等打完之後再說吧。
如果，還有之後的話。
他的身影融入房間的陰影，消失不見。
只留下空蕩蕩的房間，和窗外依舊明媚，卻彷彿蒙上了一層灰霾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