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蕭家莊園。
一輛計程車(對,謝流光半路搶的,給錢了的)以漂移停在雕花鐵門外,揚起一片塵土。
車門開啟,臉色不太好看的謝流光率先跳下車,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橙色的眼睛裡還殘存著未熄的戰意和煩躁。
緊接著,沈赤繁從另一側下車,依舊是那身黑衣,神情冷漠,彷彿只是出門散了趟步,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比平時更冷冽了幾分。
這個時間點,蕭家已有傭人開始忙碌,看到這兩位——尤其是氣場最嚇人的四少爺——以這種方式出現,都嚇得噤若寒蟬,遠遠避開。
“嘖,你家這地方……綠化搞得還行。”謝流光沒甚麼誠意地評價了一句,然後吐槽,“就是顏色太醜。”
清一色的白,噁心死了。
他翻了個白眼,跟著沈赤繁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無視了所有或驚愕或畏懼的目光。
蕭臨風似乎正要出門,在門口撞見兩人,看到他們這副模樣,尤其是謝流光那明顯剛經歷過甚麼的狀態,他的臉上露出驚訝和擔憂:“赤繁?謝小公子?你們這是……”
沈赤繁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從他身邊走過。
謝流光倒是腳步頓了一下,衝蕭臨風扯出一個沒甚麼笑意的表情:“沒事兒,二哥,跟沈哥出去兜了個風,撞死幾隻不開眼的蒼蠅。”
說完也不等回應,快步跟上沈赤繁。
蕭臨風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在通往三樓的樓梯拐角,眉頭緊緊皺起。
謝家小公子甚麼時候和赤繁關係這麼近了?
而且他們身上的氣息……絕不是兜風那麼簡單。
那隱隱約約的……血腥味。
三樓,沈赤繁的房間。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
房間幾乎不像有人常住。
沈赤繁走到角落,開啟那個黑色金屬箱,拿出一瓶水扔給謝流光,自己則靠坐在桌沿,拿出手機。
謝流光接過水,擰開灌了大半瓶,長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的鬱壘都吐出去。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冷冰冰的房間,撇撇嘴:“你這窩還真是……一點人氣都沒有。”
沈赤繁沒理他,手指在手機上快速操作了幾下,然後將一個看起來非常普通的黑色通訊器扔給謝流光。
“聯絡能用的,確認立場。”
謝流光接過通訊器,入手沉甸甸的,顯然是特製貨。
他毫不猶豫地開始操作,手指翻飛,調出一個極其隱秘的聯絡列表。
列表上的名字和代號千奇百怪,但無一例外,都是在純白世界裡有一定分量,且經過多次驗證,基本可以確定是站在“玩家”立場而非“瘋狗”或“主神走狗”立場的人。
他很快找到了一個目標——頭像是一片朦朧的紫色霧氣,代號“蠱”。
通訊連線,等待音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對面沒有影像,只有一個帶著些許空靈迴音的女聲傳來,說的是一種極其偏門的方言暗語:“百足之蟲?”
謝流光嘖了一聲,用同樣的方言回道:“死而不僵!黎戈出事了,不是意外,是坑。排查所有近期異常的‘蟲豸’,尤其是叫得最響蹦得最高的那些。”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女聲依舊冷淡,卻多了幾分凝重:“知道了。‘琉璃’會盯著南邊的‘巢’。有訊息,‘蛛網’聯絡。”
通訊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謝流光又快速聯絡了另外兩三個信得過的人,內容大同小異,都是通報黎戈疑似被算計失蹤的訊息,並要求他們利用自身渠道暗中排查異常。
而另一邊,沈赤繁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他並沒有聯絡誰,而是直接點開了一個直播軟體——一個非常大眾化的平臺。
他幾乎沒甚麼預告,直接開啟了直播。
瞬間,湧入的粉絲都懵了。
【?????】
【我靠!赤佬!你居然開直播了!】
【爺爺!你關注的主播終於活了!】
【失蹤人口終於回歸?!】
【今天是有甚麼好事嗎赤佬?】
【日常求赤佬爆照!!!】
【爹!你終於開播了!!!】
彈幕開始滾動,大多是驚訝的。
沈赤繁根本沒看彈幕,只是垂著眼,用一種毫無波瀾的冷淡語氣開口。
“黎戈最近不直播。”
就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
彈幕瞬間卡頓了一下,然後直接爆炸了!
【?????】
【啥???】
【黎戈?哪個黎戈?是我知道的那個網紅博主黎戈嗎?!】
【臥槽?!赤佬你認識黎戈?!】
【就是那個天天cosplay魔尊的美妝博主?】
【你怎麼知道他不直播?你們甚麼關係?!】
【等等!資訊量太大我CPU乾燒了!】
【赤佬和魔尊是朋友??次元壁破了!】
【具體甚麼事啊?黎戈怎麼了?生病了?】
沈赤繁完全無視了爆炸的彈幕和無數疑問,繼續用那種能凍死人的平淡語調說:“他有事。不會播。”
他頓了頓,似乎思考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我最近也不播。”
然後,在彈幕新一輪的【???】和【為甚麼啊!】中,他又扔下一顆炸彈:
“他讓我幫他管一下賬號和粉絲。”
說完這句,他似乎覺得任務完成了,終於抬眼瞥了一下螢幕。
“在場黎戈粉絲,自己傳一下。”
“管好自己。”
話音落下,根本不給彈幕任何反應時間,直播瞬間黑屏。
【??????】
【不是?這就沒了???】
【管好自己是甚麼鬼啊喂!】
【傳一下?傳甚麼?傳話嗎?】
【所以赤佬和魔尊關係真的很好?好到能幫忙管賬號??】
【這甚麼絕世友情(?)我磕了!】
【不是,重點難道不是黎戈到底出甚麼事了嗎?!】
【赤佬說話還是這麼言簡意賅(欲言又止)】
【管好自己……怎麼感覺像是在警告啊……】
直播結束了,但關於“赤星”和“黎戈”關係、以及黎戈到底出了甚麼事的討論,才剛剛在網路上開始發酵。
房間裡,謝流光也結束了通訊,正好聽到沈赤繁最後那幾句,表情古怪地看過來:“……你他餅乾就是這麼管粉絲的?黎戈那傢伙要是知道你這麼毀他親民人設,怕不是要氣活過來從空間裂縫裡爬出來找你算賬。”
沈赤繁收起手機,面無表情:“麻煩。這樣最快。”
他的方式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但確實有效。
透過直播,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黎戈無法直播”且“與我有關”的資訊擴散出去,既能一定程度穩定黎戈那些可能躁動的粉絲,也是用一種隱晦的方式向可能隱藏在暗處的觀察者傳遞資訊——黎戈的事,有人接手了。
他也不怕黎戈賬號會出甚麼問題,官方那邊也有人關注著,不然等黎戈回來發現自己賬號沒了又要發瘋。
謝流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但也知道這是沈赤繁的風格。
“聯絡了幾個靠譜的。”他晃了晃通訊器,“蠱女那邊會留意南亞和東南亞的降頭師和巫毒圈子,那邊亂得很,容易藏汙納垢。另外幾個也會動用自己的人脈查。”
沈赤繁點了下頭。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但屬於他們的黑夜,似乎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