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光瞪著黎戈消失的地方，橙色的瞳孔裡充斥著怒火和愕然，還有些許茫然。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罵出聲，卻不知道是在罵黎戈那莫名其妙的自我犧牲，還是在罵這完全失控的操蛋局面。
挽天弓帶來的脫力感陣陣襲來，讓他煩躁地甩了甩手臂。
玄衡渡沉默地收回所有絲線，那些比髮絲更細的線沒入他的袖口。
他黑沉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那片虛無，試圖分析殘留的能量軌跡，尋找任何一絲黎戈可能存在的跡象，但最終一無所獲。
沈赤繁緩緩直起身。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遺留的紫色晶體。
晶體不大，形狀也不規則，內部彷彿有氤氳的紫霧在緩慢流動，散發出穩定的能量波動。
這顯然是黎戈的東西，而且是他故意留下的。
是線索？是遺言？
還是另一個惡作劇的開端？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將晶體收起。
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但姑且當遺言吧。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球形空間。
巖壁上那些原本緩緩蠕動的詭異琥珀，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乾裂，像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蟲蛀。
整個巢穴的能量供應核心似乎隨著“千面詭仙”化身的自毀和黎戈的封印一擊而徹底崩潰了。
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巢穴本身的結構開始變得不穩定。
頭頂不斷有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更大的裂縫在巖壁上蔓延。
剛才那場大戰和最後的能量坍縮，對這片地下空間的破壞是毀滅性的。
“這裡要塌了。”沈赤繁的聲音冷冽平靜，陳述著事實。
謝流光罵了一聲，環顧四周：“靠，白忙活一場？線索全斷了？黎戈那混蛋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他越想越憋屈，手又覺得癢，很想殺點甚麼緩解。
“未必。”沈赤繁抬眼，暗紅的眼眸看向來時的方向，“外面還有‘白鴿’的人，還有那些被救下的孩子。玉綏遙已經上報。官方龐大的資料庫和情報網路，或許能拼湊出我們不知道的資訊。”
尤其是關於“千面詭仙”最後那些無意識透露出的關於純白世界本身出現“異常”的情報。
“走。”沈赤繁不再耽擱，率先朝著出口方向疾掠而去。
玄衡渡一言不發，開團秒跟。
謝流光嘖了一聲，也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煩躁，緊隨其後。
三人在不斷震顫崩塌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來時需要小心翼翼規避的機關和巡邏，此刻早已在之前的戰鬥餘波和現在的結構崩塌中化為烏有。
他們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片即將徹底埋葬一切的地下墳墓。
當三人從那條裂縫中衝出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透出了一絲灰濛濛的亮光，預示著漫長而混亂的一夜即將過去。
然而，山坳間的氣氛卻比深夜更加凝重。
之前玉綏遙呼叫的官方支援已經全面接管了現場。
更多的特種車輛和能量遮蔽裝置，甚至還有幾臺看起來像是大型空間穩定器的裝置將這片區域包圍得水洩不通。
穿著“白鴿”制服和另一種更具科研氣息制服的人員忙碌地穿梭著，建立著臨時指揮部和隔離帶。
玉綏遙正和一個看起來是更高層級負責人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臉色凝重地彙報著甚麼。
看到沈赤繁三人出來，他立刻迎了上來，目光迅速掃過三人身上戰鬥留下的痕跡和略顯疲憊的氣息，尤其是沒看到黎戈，他眼中閃過一絲疑問，但明智地沒有立刻開口。
那位中年負責人也走了過來，他氣息沉凝，目光銳利如鷹，先是對沈赤繁三人敬了一個代表對頂尖玩家敬意的禮節：“『無燼』先生、『夜刑』先生、『絕天』先生，我是‘白鴿’總部特別行動部部長，代號『山巒』。感謝三位此次的援手和提供的關鍵情報。”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帶著官方的正式，但也透著難以掩飾的凝重和急切。
“情況我們已經初步瞭解。”山巒語氣沉重，“倖存者已被緊急轉移至最高安全級別的醫療中心進行檢查和心理干預。我們的技術部門正在嘗試從他們身上獲取更多關於那個地下結構的記憶資訊，但很多人精神受創嚴重，難度很大。”
他頓了頓，看向沈赤繁：“玉綏遙報告中提到，三位在下面遭遇了超越常規的抵抗，甚至可能涉及……S級副本原生存在？”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言簡意賅：“‘千面詭仙’，《屍山詭仙渡》。化身降臨。”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確認，山巒和玉綏遙的臉色還是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副本BOSS化身降臨現實，這性質實在太嚴重了！
“祂最後自毀，產生了空間奇點。黎戈被捲入了。”沈赤繁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拋下了一顆更重的炸彈。
“甚麼？！『阡歾魔尊』他？！”玉綏遙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震驚。
雖然黎戈亦正亦邪，但一位界主級玩家被捲入未知空間，絕對是震動整個玩家世界的大事。
山巒的呼吸也窒了一下，眉頭死死鎖緊：“空間奇點……目標是黎戈先生？是偶然還是……”
“是陷阱。也是滅口。”沈赤繁冷聲道，“那個化身最後意識混亂，透露了一些資訊。”
他將“千面詭仙”的混亂話語複述了一遍，沒有加入任何個人猜測，只是客觀陳述。
山巒和玉綏遙，以及旁邊幾位豎著耳朵聽的核心技術人員，聽完後臉色已經從難看變成了駭然。
他們都是接觸核心機密的人，太明白這些話意味著甚麼了。
這幾乎是在明示——純白世界這個系統本身，正在發生未知的改變，以至於連副本內的原生存在都開始察覺到了世界的虛假和不穩定。
“立刻！將情報等級提升至‘末日’級！直接上報最高議會！”
山巒幾乎是吼著對身後副手下令，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他轉向沈赤繁三人，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三位，此事關乎現實世界存亡，我代表‘白鴿’乃至各國官方聯合機構，懇請三位能繼續提供協助！我們需要你們的力量和對純白世界的深度理解！”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因為他知道，面對這種層次的危機，官方的力量很多時候確實力有未逮，必須倚重這些站在個體力量頂端的界主。
沈赤繁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掃過遠處正在緊張作業的官方人員，以及更遠處城市依稀的輪廓。
純白世界的異常……BOSS降臨現實……企圖造神改規的瘋狂計劃……還有黎戈那瘋子最後的“我去看看”……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更加黑暗龐大的旋渦。
巨大的麻煩。
他厭煩地蹙了下眉，但暗紅的眼底深處，那冰冷的認真之色卻絲毫未減。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唯有徹底碾碎源頭，才能獲得他想要的平靜。
“可以。”他淡淡開口，“但一切行動，以我們的判斷為準。”
山巒立刻點頭：“當然！我們會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資源和支援！”
就在這時，一個技術人員急匆匆跑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部長！初步的能量殘骸分析結果出來了！地下那個巨大的能量聚合體的結構，與資料庫中記載的幾種S級禁忌物品有相似之處，但更復雜！”
“而且……我們在殘留物中檢測到了不同於已知任何能量體系的……神性波動！”
神性波動？！
所有人的心再次一沉。
“還有。”技術人員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我們對那片區域進行了深度空間掃描，發現……發現了一條極其隱秘的指向未知空間的……穩定通道痕跡！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間裂縫，是被人為構建並穩固過的！但另一端座標無法鎖定，似乎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干擾或遮蔽了！”
穩定通道？人為構建？
是“千面詭仙”來的那條路？
還是黎戈被捲進去的那條？
或者是那些瘋子用來運送“材料”和轉移核心人員的通道？
無數的疑問和可能性瞬間湧入腦海。
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和沉重。
沈赤繁看向那條裂縫的方向，又摸了摸口袋裡那枚微溫的紫色晶體。
黎戈……你到底是被捲入了絕境，還是……主動跳進了一個更大的棋局？
天光漸亮，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影，卻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