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于歸大步跑著追上沈赤繁，一起進了電梯。
蕭于歸幾乎是貼著角落站著，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沾了些灰塵的鞋尖上，不敢去看旁邊那道挺拔而充滿壓迫感的黑色輪廓。
地下車庫那場失控的宣洩，像一場荒誕又真實的噩夢，此刻只剩下滿心的後怕和揮之不去的狼狽。
他剛才……居然對著沈赤繁吼出了“怪物”……
電梯無聲地上升，數字不斷跳動，直到“叮”一聲輕響，頂層的指示燈亮起。
門滑開，沈赤繁率先走了出去，步履沉穩，彷彿剛才在車庫發生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蕭于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連忙跟了上去。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沈赤繁身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厚重的總統套房房門被沈赤繁刷開，他側身讓開，蕭于歸低著頭，幾乎是貼著門框溜了進去。
是相當畏懼了。
房間裡光線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蕭于歸站在玄關，沒有往裡走，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徹底冷靜下來。
他很快察覺到自己是被影響了，也許是精神病院的那些黑霧。
但是現在，理智必須重新佔據高地。
他轉過身，面對著已經走到客廳中央的沈赤繁的背影。
“沈赤繁。”蕭于歸開口，聲音帶著刻意調整後的平穩，還殘留著一絲沙啞，但姿態放得極低，“剛才……在地下車庫，我失態了。言語無狀，冒犯了您。非常抱歉。”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眼神卻不敢直視對方，落在沈赤繁腳下的地毯上。
道歉是必要的姿態，無論對方在不在意，他都必須表明態度。
沈赤繁正看著窗外流淌的霓虹，聽到道歉，他沒甚麼反應，甚至連頭都沒回。
幾秒鐘後，才平淡地“嗯”了一聲。
沈赤繁的聲音響起，依舊背對著他。
“這種事情，我不在意。”
蕭于歸的心稍微落回去一點，但身體依舊緊繃著。
他知道沈赤繁說的是真的，那些“煞神”“怪物”的指控，在對方眼中可能真的毫無分量。
但這種“不在意”，反而更凸顯了兩人之間那無法逾越的鴻溝。
就在這時，沈赤繁緩緩轉過身。
那雙暗紅的眼眸，穿透了房間內柔和的光線，落在依舊保持著恭順低頭姿態的蕭于歸身上。
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
他看著蕭于歸低垂的睫毛，看著那強裝鎮定卻依舊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看著那放在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的手。
忽然，沈赤繁開口了。
“想變強嗎？”
他頓了頓，暗紅的眼底似乎有幽光一閃而逝，丟擲了更致命的誘惑。
“強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蕭于歸猛地抬起頭，瞳孔瞬間收縮！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又被猛地鬆開，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變強？
掌控自己的命運？
他想！
他想瘋了！！
自從被那個叫甚麼影蛇的傢伙威脅試探沈赤繁，然後被捲入這個非人的世界，面對那些怪物般的存在，面對隨時可能被碾碎的恐懼，面對如同提線木偶般被隨意擺佈的無力感……
他做夢都想擁有力量！
擁有足以自保甚至足以反制的力量！
他受夠了這種在恐懼和未知中掙扎的日子！
巨大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他眼底的光芒！
那光芒熾熱急切，充滿了對力量的原始渴望！
然而，就在這渴望即將衝口而出、化作一聲斬釘截鐵的“想！”的瞬間，蕭于歸那在娛樂圈磨練出的謹慎和算計，強行按下了這洶湧的衝動。
不能急！
天上不會掉餡餅！
沈赤繁突然丟擲橄欖枝，背後必然有深意！
力量必然伴隨著代價！
他必須穩住！
蕭于歸強行壓下狂跳的心臟，眼底那熾熱的光芒被強行收斂，換上了一副更加恭順的姿態。
他甚至向前微微挪了一小步，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更加誠懇。
“想！”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和無比的堅定，但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清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非常想！做夢都想！但是……”
他微微停頓，抬起頭，直視著沈赤繁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眸，眼神裡充滿了“真誠”的臣服。
“無論我是否能變強，無論未來如何，我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我的命運，早已和您聯絡在一起。追隨您，是我唯一的選擇，也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力量，如果能讓我更好地為您效力，那才是我真正渴望的。”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對力量的渴望（這是真實的），又無比堅定地重申了對沈赤繁的絕對忠誠和依附（這是必須的生存策略）。
他將“變強”的目的巧妙地包裝成了“更好地為沈赤繁效力”，將個人訴求完美地嵌入了對方的利益框架內。
沈赤繁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在恭順姿態下依舊閃爍著精明和野心的眼睛，聽著那番漂亮得無可挑剔的“效忠宣言”。
暗紅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近乎欣賞的瞭然。
聰明人。
懂得審時度勢，懂得隱藏真正的野心，懂得在渴望力量的同時，將野心轉化為“忠誠”的附加值。
這種在絕境中尋求生路，甚至試圖借勢而上的狡黠和韌性，在純白世界，是難得的品質。
他微微點頭，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嗯。”他算是接受了蕭于歸的表態，隨即話題一轉，平淡地給出了下一步指令。
“綜藝結束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于歸，“跟我回去。”
跟我回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回到蕭家？還是回到那個屬於沈赤繁的更深不可測的漩渦中心？
蕭于歸心頭一緊，但臉上沒有絲毫猶豫。
他立刻點頭，聲音沉穩而恭順。
“是。我明白了。綜藝一結束，我就跟您回去。”
沈赤繁不再多言，他重新轉過身，面向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夜景，只留下一個沉默而充滿壓迫感的背影。
蕭于歸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心臟還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著，但不再是恐懼的狂跳，而是被一種充滿未知和野心的興奮所取代。
變強……
掌控命運……
沈赤繁的承諾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種子，在他心底悄然生根發芽。
無論前路是荊棘還是深淵，這扇門，他必須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