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在昏暗的客廳裡亮起微光。
蕭于歸陷在沙發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機身,心裡那點複雜的鬱氣還沒散盡。
他沒想到曲微茫會回資訊,更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內容。
螢幕上是曲微茫發來的,只有兩個字,簡潔得如同他本人。
【冰塊臉:抱歉。】
蕭于歸盯著那兩個字,足足愣了三秒。
抱歉?抱歉甚麼?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壓過了之前的失落和算計心理。
他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戳著,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螢幕戳穿。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你給我道甚麼歉?你欠我錢了?】
傳送。
幾乎是立刻,曲微茫的回覆又跳了出來,依舊言簡意賅。
【冰塊臉:你心情不好。】
蕭于歸看著這行字,簡直要氣笑了。
心情不好?
這木頭人是怎麼隔著手機訊號感覺到他心情不好的?
而且心情不好他就道歉?
這甚麼清奇腦回路?!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我心情不好你就道歉?那你這輩子豈不是要給我道八百次歉?(冷笑.jpg)】
他幾乎能想象出曲微茫看到這條資訊時,那張清冷出塵的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大概就是沒甚麼表情,只是銀色的眼睛眨一下,然後繼續用他那慢半拍的思維處理資訊。
果然。
【冰塊臉:嗯。】
蕭于歸:“…………”
他盯著那個孤零零的“嗯”字,後槽牙都有點發癢。
這傢伙!
有時候真是呆得讓人想把他腦袋撬開看看裡面裝的甚麼!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呆得要死!你知不知道片場裡背地裡都叫你甚麼?木頭人!(翻白眼.jpg)】
這次曲微茫的回覆似乎快了一點點,內容卻依舊讓人吐血。
【冰塊臉:嗯。】
蕭于歸第三次氣笑了,這次是真的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胸腔裡那股憋悶的鬱氣竟然被衝散了大半。
他都能腦補出曲微茫一臉平靜地接受“木頭人”這個評價的樣子。
這傢伙,根本就是油鹽不進!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別嗯了!(抓狂.jpg)】
這次,對面似乎思考了一下,或者只是單純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發來。
【冰塊臉:哦。】
“噗——!”
蕭于歸這次徹底笑出了聲,雖然帶著點無奈和咬牙切齒,但繃緊的肩膀卻實實在在地鬆了下來。
跟這個木頭人聊天,氣是真氣,但也沒那麼沉重了。
那種被欺騙感和被恐懼裹挾的感覺,在對方這種純粹到近乎笨拙的回應裡,逐漸淡化了。
他好像還是那個曲微茫,那個需要他幫忙爭取資源的“小糊咖”,那個反射弧長到離譜能把人氣笑的傢伙。
至於『青塵上仙』……
算了,暫時不想了。
心情莫名地好了不少,蕭于歸放鬆地靠回沙發裡,手指在螢幕上劃拉著,之前的公事公辦和疏離感不知不覺褪去,語氣也隨意起來。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算了算了,跟你置氣我能少活十年。(嘆氣.jpg)
對了,今天……沈赤繁去找你了?】
資訊發出去,蕭于歸的心又微微提了起來。
這才是他真正想試探的。
曲微茫的回覆這次慢了幾秒,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冰塊臉:嗯。問了代號的事。】
果然!蕭于歸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因為我那次喝醉了說的?(心虛.jpg)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冰塊臉:沒有。他知道你不知道。】
這條資訊讓蕭于歸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裡一點。
看來沈赤繁只是確認風險,並沒有遷怒曲微茫的意思。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吐槽。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那就好……不過這傢伙真是嚇死個人。你是沒看見他今天在片場看你的眼神,還有後來在車上問我話的樣子……(瑟瑟發抖.jpg)感覺不像個人。】
曲微茫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就在蕭于歸以為他又要“嗯”或者“哦”的時候,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冰塊臉:他很累。】
蕭于歸愣住了。
很累?
沈赤繁?
這個評價從曲微茫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篤定和理解。
蕭于歸完全無法將“累”這個詞和沈赤繁聯絡起來。
他只覺得那傢伙像個不知疲倦,只遵循自己規則的恐怖機器。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累?他?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精力旺盛得能嚇死十頭牛!(疑惑.jpg)】
曲微茫沒有再解釋。
他似乎在斟酌詞句,最後只發來一句。
【冰塊臉:靈魂很累。深不可測。】
靈魂很累。
深不可測。
這八個字,像兩枚沉重的石子,投入蕭于歸剛剛輕鬆了一些的心湖。
他看著螢幕,想象著曲微茫那雙能看透萬古寂滅的銀色眼睛,是如何在片場那個短暫的無聲對峙裡,看穿了沈赤繁平靜表象下的疲憊,以及那深不見底的讓人恐懼的未知。
客廳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霓虹的光影無聲流淌。
蕭于歸靠在沙發裡,看著那兩行字,第一次對沈赤繁產生了一種超越了恐懼和荒謬的感受。
那感覺沉甸甸的,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好奇。
但是……好奇心會害死貓,同樣會害死人。
蕭于歸頭疼的捏了捏鼻根,再次在心裡警告了自己。
不要過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