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動,那些滑膩冰冷的“觸手”死死纏繞著四肢,帶著令人作嘔的吸盤般的吸附力,將他們往更深更冷的陰影裡拖拽。
濃烈的腥臭味直衝鼻腔,窒息感和被未知怪物吞噬的絕望幾乎將他們逼瘋。
“滾開!!”
西門焰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憑藉著驚人的力量和頂級運動員的爆發力,硬生生撕扯開纏住手臂的粘稠物。
他胡亂地揮舞著手臂,腳下拼命蹬踹,在一片混亂中摸到了牆壁,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找回一絲理智。
“牆!靠牆!!”
他嘶啞地吼著,身體死死抵住冰冷粗糙的牆面,用後背作為依靠,瘋狂地撕扯踢打著不斷湧上來的黑暗活物。
李強和趙猛聽到吼聲,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向牆壁方向掙扎。
王海動作稍慢,一條滑膩的“觸手”已經纏上了他的脖子,勒得他眼球凸起,發出嗬嗬的窒息聲。
“王海!”西門焰目眥欲裂,也顧不上自己,猛地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去撕扯那條致命的“觸手”。
就在這混亂的生死搏鬥中——
“滋啦……滋啦……”
頭頂那盞熄滅的燈,毫無預兆地再次閃爍起來。
忽明忽滅的慘白光線如同垂死掙扎的蝴蝶翅膀,瞬間照亮了這片黑暗區域的一角。
光線所及之處,那些瘋狂蠕動的粘稠“觸手”如同被灼燒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迅速淡化。
纏繞著王海脖子的那條也瞬間鬆開,縮回了濃稠的陰影裡。
王海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涕淚橫流。
光明重新降臨,雖然依舊不穩定。
西門焰喘著粗氣,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牆壁,渾身沾滿了滑膩冰冷的黑色粘液,昂貴的制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臉上帶著擦傷和驚魂未定的煞白。
他看著地上差點喪命的王海,又看看同樣狼狽的李強和趙猛,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更深的恐懼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狠狠衝擊著他的神經。
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
那個叫蕭鏡川的小子……
他絕對知道甚麼!必須找到他!
“走!快走!”西門焰嘶啞著嗓子,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一把拉起還在咳嗽的王海,顧不上形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這片差點要了他們命的黑暗區域。
走廊依舊死寂,只有他們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迴盪。
西門焰的眼神充滿了血絲和兇狠,他死死盯著前方昏暗的走廊,搜尋著蕭鏡川的身影。
“焰哥……那小子……太邪門了……”李強捂著被擦傷的手臂,聲音發顫。
“閉嘴!找到他!老子一定要弄明白!”西門焰低吼。
他們像驚弓之鳥,警惕著每一個緊閉的門縫,每一次燈光的閃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橫衝直撞。
規則的冰冷警告和剛才的死亡經歷,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們心頭。
終於,在一間敞著門的看起來相對“正常”的教室門口,他們看到了蕭鏡川。
他正站在教室後方的黑板前,手裡拿著一截粉筆,似乎正在畫著甚麼,神情專注。
“蕭!鏡!川!”
西門焰的怒吼瞬間打破了教室的寂靜,他帶著人衝了進去,眼中燃燒著怒火和驚疑。
蕭鏡川被吼聲驚動,轉過身。
看到狼狽不堪但眼神兇狠的西門焰四人,他臉上沒有任何西門焰預想中的恐懼或得意,反而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哦,是你們啊。”蕭鏡川的語氣平淡得讓西門焰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甚至還帶著點嫌棄和驚訝,“還沒死呢?命挺硬。”
西門焰:“……???”
李強、趙猛、王海:“……!!!”
一股被徹底輕視的怒火瞬間沖垮了西門焰的理智。
“你他餅乾的說甚麼?!”
他咆哮著,幾步衝到蕭鏡川面前,沾著粘液的拳頭帶著風聲就要砸下去。
他要把這小子那張欠揍的臉砸爛!
蕭鏡川卻只是微微側了側頭,避開了那含怒一擊,他甚至還有空抬手,用粉筆指了指教室前方牆壁上貼著的一張泛黃A4紙。
看來在模擬副本里經歷了相當豐富的事情。
【教室規則3:請保持專注!禁止交頭接耳!】
“嘖。”蕭鏡川眉頭微皺,看著西門焰因為一拳落空而踉蹌了一下的狼狽樣子,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無語,“剛撿回條命就忘了?規則寫著呢,禁止喧譁打鬧。你想再把那玩意兒引過來?”
他朝著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有所指。
西門焰的拳頭僵在半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順著蕭鏡川的目光看向那張規則紙,又想起剛才走廊裡的恐怖經歷,一股憋屈感幾乎讓他吐血。
他死死瞪著蕭鏡川,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真的不敢再輕舉妄動。
這小子確實太邪門了!
而且他似乎真的知道這裡的規則?
“你……你到底是誰?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西門焰的聲音因為壓抑怒火而嘶啞扭曲,帶著濃重的恐懼和不解。
“我?”蕭鏡川把玩著手裡的粉筆,語氣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後看淡傻(嗶——)的滄桑感,“一個被你們這群傻(嗶——)富二代連累的倒黴蛋罷了。”
他翻了個白眼,懶得再理西門焰,轉身繼續在黑板上塗畫著甚麼。
西門焰被他這態度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發作,他強壓著怒火,目光掃過蕭鏡川正在塗畫的黑板。
那上面並不是甚麼圖案或文字。
而是一幅極其潦草,但關鍵點標註清晰的地圖。
用粉筆簡單勾勒出的走廊、教室、樓梯、甚至包括西門焰他們剛才遭遇危險的黑暗區域,以及一些用特殊符號標記的,寫著“危險”、“規則點”、“疑似出口”的地方。
西門焰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小子……在畫地圖?!
他在探索這個鬼地方?!
“你……你知道怎麼出去?”西門焰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希冀。
蕭鏡川頭也沒回,繼續完善著他的“大作”,語氣依舊平淡,還帶著點副本老油條對新手的嫌棄:“不知道。正在找。別吵,打擾我思路了。”
他一邊畫,一邊小聲吐槽,“嘖,一群拖油瓶……就知道打打殺殺,副本里死的最快的就是你們這種無腦莽夫……連規則都不看,活該被觸手play……”
也是被他裝上了,蕭鏡川在心裡嘆了口氣。
西門焰:“……”
李強、趙猛、王海:“……”
他們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侮辱。
西門焰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跳。
他堂堂西門家繼承人,聖櫻的“焰神”,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還是在這麼詭異恐怖的地方!
他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這個嘴欠的小子!
但理智,或者說恐懼死死地拉住了他。
這小子雖然嘴欠,但他似乎真的懂這裡的門道。
那張地圖,還有他對規則的熟悉,或許他是離開這裡唯一的希望?
巨大的屈辱感和強烈的求生欲在西門焰心中瘋狂撕扯。
最終,求生欲暫時佔據了上風。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惡狠狠的。
“你……你畫你的!我們不打擾你!”
說完,他鐵青著臉,帶著同樣憋屈又驚懼的三個跟班,退到了教室的角落,如同三隻被拔了牙的困獸,死死地盯著蕭鏡川的背影。
蕭鏡川感受到背後那幾道幾乎要把他燒穿的目光,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看甚麼看?沒見過帥哥畫地圖啊?”
“一群麻煩精……害得我差點忘了這個教室的規則陷阱在哪了。真是的,四哥丟垃圾也不看地方。”
西門焰:“……???”
他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拖油瓶?麻煩精…?垃圾?!
這個新生……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天台上。
風捲起細微的塵埃。
沈赤繁面前的光幕清晰地映照著教室裡那詭異又滑稽的一幕:蕭鏡川旁若無人地畫著地圖,嘴裡還碎碎念著吐槽;西門焰四人如同四尊憋屈的瘟神,縮在角落敢怒不敢言。
他暗紅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
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光幕中,蕭鏡川正在塗畫的那塊黑板旁邊,牆壁上一塊不起眼的深色瓷磚,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一股帶著腐朽氣息的微小冷風,從中緩緩吹出。
Lv.1的惡意,無處不在。
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