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蕭宅彷彿陷入了一種奇特的節奏。
清晨的陽光剛剛灑進花園,蕭鏡川就會被一股無法抗拒的無形力量精準地“拽”走。
前一秒還在吃著早餐,後一秒眼前景象已然天旋地轉,依舊是熟悉的恐懼感,但這一次,少了些猝不及防。
因為沈赤繁履行了他的“承諾”——雖然只是提前幾分鐘,透過極其簡短的意念傳遞。
【永珍迴廊,Lv.0.6,倒計時3分鐘。】
這短短几個字,對蕭鏡川而言,不啻於特赦令。
他至少有時間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嚥下去,或者衝回房間抓起那本被他視作護身符的鵝黃色小書《童話的慰藉》,然後像等待行刑又像等待磨礪的戰士,繃緊神經,迎接那熟悉的吸力降臨。
永珍迴廊的難度在緩慢而穩定地爬升。
Lv.0.6,走廊的燈光閃爍變得更加詭譎莫測,停留的安全時間縮短;圖書館的耳語聲變得清晰,彷彿有人就貼著他的耳朵呢喃著扭曲的知識;體育器材室驚魂夜的“老朋友”出現的頻率更高,力量也更強。
雖然這次蕭鏡川仍然沒有堅持到體育課。
Lv.0.7,食堂的規則變得苛刻,錯拿食物可能引來穿著染血廚師服的工作人員;教室裡老師的提問變得更加刁鑽詭異,精神汙染的低語如同背景音般揮之不去。
蕭鏡川熬過教室,但是沒有熬過食堂。
Lv.0.8,晚自習的巡視教師停留時間變得更長,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能穿透書本直視靈魂;窗外傳來的呼喚聲變得極具誘惑力,彷彿是他最思念的家人。
蕭鏡川沒忍住扭了頭,差點被門口紅衣的教導主任像拔罐一樣拔了頭。
恐懼從未消失,崩潰的臨界點似乎觸手可及。
他哭過,尖叫過,狼狽地躲藏過。
但他每一次都咬著牙,靠著在一次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和對規則的死記硬背,硬生生熬了過來。
他不再奢求通關,只求在精神崩潰前被踢出來。
而每一次被“踢”回現實花園,他都會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狗,跌跌撞撞地衝向沈赤繁的書房或房間。
雖然依舊會被關在門外,或者被嫌棄吵鬧,但他學會了壓抑哭聲,只是蜷縮在門口,抱著膝蓋,一邊平復著劇烈的心跳和後怕的顫抖,一邊在腦子裡瘋狂覆盤剛才犯的錯誤和險境。
沈赤繁對此沒有任何評價。
他依舊在窗邊看書,處理一些蕭鏡川看不懂的事情,或者在虛擬光屏上操作著甚麼,神色冷淡如常。
只是偶爾,當蕭鏡川在門口因為過度疲憊而沉沉睡去時,沈赤繁會極其短暫地瞥一眼監控光幕,確認一下對方的精神閾值是否瀕臨崩潰邊緣。
畢竟蕭鏡川要是崩潰了,錨點就沒有用了——沈赤繁不想要一個瘋子錨點。
時間在這種殘酷而高效的“磨礪”中飛快流逝。
轉眼,到了聖櫻國際學院報到的日子。
黑色的加長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城郊的林蔭大道上。
車窗外,陽光正好,綠樹成蔭,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
車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蕭鏡川坐在沈赤繁旁邊,穿著嶄新的聖櫻學院粉白色西裝制服,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姿挺拔了些許。
但那張臉上,卻找不到絲毫新入學的興奮,只有警惕和緊張。
他雙手緊緊攥著放在膝蓋上的書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四哥,”他終於忍不住,打破了車內的寂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個……聖櫻……我查了點資料。”
沈赤繁閉目養神,靠在後座柔軟的皮質座椅裡,聞言只是冷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聽說……這個學校最出名的,除了升學率,”蕭鏡川嚥了口唾沫,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給沈赤繁預警,“就是……那個‘聖櫻F4’。”
沈赤繁依舊閉著眼,毫無反應。
蕭鏡川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語氣帶著一種描述都市怪談般的謹慎:“就是……四個家裡特別特別有錢有勢的大少爺,在學校裡……嗯……地位超然。一個叫南宮瑾,據說是南宮財閥的繼承人,聽說性格比較溫柔,但是偏偏手段厲害,人稱‘瑾殿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赤繁,對方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因為沈赤繁已經陷入了貓貓宇宙。
“還有一個叫慕容凜,冰山一樣,據說家裡是軍政背景,本人是擊劍天才,拿過世界青少年冠軍,氣場特別強,人送外號‘冰王子’……”
“第三個是歐陽澈,特別風流倜儻,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家裡是娛樂產業巨頭,藝術細胞爆棚,鋼琴彈得特別好,被稱為‘澈少’……”
“最後一個……叫西門焰,脾氣最火爆,家裡是能源巨頭,本人是校籃球隊的王牌,囂張得不行,但籃球打得確實好,粉絲超多,外號‘焰神’……”
蕭鏡川一口氣說完,感覺像是在唸一本瑪麗蘇小說的設定集,自己都覺得有點尬。
他頓了頓,補充道:“哦,對了,那個蕭垣易……之前好像也在這個學校,不過他好像跟F4沒甚麼太大交集,不是一個圈子的。”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沈赤繁的反應。
四哥會不會覺得他很無聊?
或者覺得他大驚小怪?
沈赤繁終於睜開了眼。
暗紅的眼眸平靜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對著空氣比劃的傻子。
然後,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蕭鏡川:“……”
好吧。
四哥果然不在意這些“普通世界”的浮誇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