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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情書?

走廊的地毯厚實得如同吸音海綿,但蕭鏡川磨磨蹭蹭的腳步聲,還是像貓爪撓在沈赤繁的神經末梢上。

一步,停頓。

又一步,更長的停頓。

呼吸聲都帶著猶豫不決的顫抖。

沈赤繁甚至能聽到少年站在他門外,手裡緊緊攥著那封“情書”,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咚咚咚,敲得又快又亂。

那點被黎戈魔氣拂過後殘留的微涼感,似乎還在讓他打哆嗦。

蠢貨。

沈赤繁無聲地評判。

被黎戈稍微嚇唬一下就成了驚弓之鳥,偏偏還要硬著頭皮來當這個信差。

勇氣和愚蠢,在他身上總是結合得如此鮮明。

終於,門外傳來細微的吸氣聲,彷彿下定了某種慷慨赴死的決心。

篤、篤篤。

三聲敲門,輕得如同蚊子哼哼,帶著明顯的試探和瑟縮。

“四……四哥?” 蕭鏡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你……你睡了嗎?”

門內一片死寂。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沈赤繁的身影融在其中,紋絲不動。

蕭鏡川在門外等了幾秒,沒有回應。那沉默的壓力讓他更加窒息。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發乾,感覺手裡那封信燙得像剛從烙鐵爐裡拿出來的。

蕭鏡川甩了甩信封,頓一下,又甩一下,幅度一次比一次小,到底沒敢多做小動作,比如把它直接塞進門縫底下。

“那個……四哥,” 他鼓起勇氣,聲音稍微大了一點點,但還是磕磕絆絆,“有……有你的東西……黎、黎先生讓我轉交給你……”

後面那句“是情書”和“帶唇印的”被他死死嚥了回去,生怕說出來門就被他四哥一眼瞪炸了。

又是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蕭鏡川幾乎要放棄,又想著要不要把信偷偷塞門縫然後立刻跑路的時候——

“咔噠。”

厚重的實木房門,向內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沒有開燈,門內是比走廊更濃重的黑暗,彷彿通往深淵的入口。

一股平淡冷冽的屬於沈赤繁的氣息,從那道縫隙中瀰漫出來,瞬間籠罩了門口的蕭鏡川。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感覺周身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他只能藉著走廊壁燈微弱的光,勉強看到門縫後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

沈赤繁就站在那裡,沒有完全開門,也沒有露臉。

那無形冰冷的壓迫感,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威力。

蕭鏡川感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了冰窖,手腳都僵住了。

他連呼吸都屏住,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甚麼東西?” 門內傳來沈赤繁的聲音。

低沉平靜,沒有絲毫起伏,卻像冰錐一樣扎進蕭鏡川的耳朵。

不是詢問,更像是冰冷的宣告,比如給你三秒鐘,把東西放下,然後滾。

蕭鏡川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雙手捧著那封帶著刺眼唇印的粉紅信箋,哆哆嗦嗦地往前遞,手臂僵硬得像兩根木棍。

“是……是信!黎先生讓我轉交給你的信!” 他語速飛快,生怕慢一點就被凍成冰雕。

那封粉紅色的信,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飽滿的烈焰紅唇印顯得格外妖異。

沈赤繁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線,落在信封上。

空氣似乎又凝固了幾分。

蕭鏡川感覺自己的手快要拿不住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信封本身似乎也在散發著微弱的熱度,那股甜膩的香氣混合著門內冰冷的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就在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這無形的壓力碾碎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門縫後的黑暗中伸了出來。

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捏住了信封的一角。

指尖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一種反差的精緻感。

然後,那隻手收了回去,連同那封粉紅色的炸彈,一起消失在門後的黑暗裡。

門縫依舊開著。

蕭鏡川僵在原地,手裡空空的,心臟還在狂跳,莫名覺得有點腿軟。

他不敢動,也不敢走,傻乎乎地等著,像一隻被嚇懵了的等待主人結果的小狗。

黑暗裡,傳來極其細微的紙張被撕開的“嗤啦”聲。

沈赤繁甚至懶得走回房間深處,他就站在門後,藉著走廊透進來的那點微光,兩根手指隨意地捻開了信封口。

動作粗暴得如同拆一個無關緊要的快遞。

信封裡滑出一張同樣質地精良,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粉色信紙。

沈赤繁的目光漠然地掃過信紙。

上面用極其浮誇的丹紅花體字,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

『漫漫長夜,孤枕難眠。

不知閣下可有興致,與本尊共赴一場銷魂蝕骨的極樂冒險?』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比信封上更加立體的鮮紅唇印,妖豔欲滴。

在昏暗光線下,那唇印彷彿擁有生命一般,散發出更濃郁的魅惑氣息。

一股微弱的魅魔之力,如同毒蛇的信子,試圖順著沈赤繁的目光和指尖纏繞而上。

沈赤繁的指尖,在接觸到那魅魔之力的瞬間,覆蓋上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光暈。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冰塊。

那縷試圖入侵的魅魔之力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被湮滅得乾乾淨淨。

連帶著信紙上那個妖異的唇印,顏色都似乎黯淡了一絲。

沈赤繁面無表情,眼神甚至沒有絲毫波動。

這點程度的魅惑,連給他撓癢癢都算不上。

黎戈這傢伙,玩這種低劣把戲是越來越敷衍了。

他的目光掠過信紙上那行惡俗露骨的邀請,最終定格在信紙背面,一個如同針尖刻下的印記上。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符文印記,散發著只有界主級別才能感知到的隱晦空間波動標記。

一個座標。

這才是黎戈真正想傳遞的東西。

至於前面那些粉紅色的垃圾和魅魔之力?

純粹是那個魔頭惡趣味發作,用來膈應人,順便測試一下蕭鏡川那蠢貨會不會真的偷看。

沈赤繁的指尖在信紙背面那個座標印記上輕輕拂過,感知著其中蘊含的資訊。

座標指向……城東,廢棄的聖瑪利亞療養院舊址?

時間……明晚午夜?

黎戈發現了甚麼?

沈赤繁的眼底深處,那暗紅的光芒流轉了一下,如同深淵底部熔岩的湧動。

他不動聲色地將信紙連同信封一起,在掌心隨意地一揉。

噗。

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那封帶著魅魔氣息的粉紅信件,連同裡面那張惡俗的信紙,在他掌心化作了一小撮細膩的粉末。

他隨手將粉末彈落在門內的地毯上,那點灰燼瞬間融入深色的絨毛,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門外那個僵成石像的少年。

蕭鏡川還保持著雙手捧信的姿勢,只是手裡空空如也。

他臉上驚魂未定,後腦勺剛才磕到的地方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鼻尖因為緊張和剛才屏息而冒出了一點細小的汗珠,看起來又蠢又可憐。

沈赤繁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緩緩下移,落在他捂著後腦勺的手上。

少年的指縫間,似乎能隱約看到一點不太自然的紅痕。

沈赤繁的視線在那點紅痕上停留的時間,比看那封粉紅炸彈要長那麼零點一秒(?)

蕭鏡川被這目光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把捂著後腦勺的手放了下來,背在身後,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我很好我沒事”的樣子。

結果因為動作太猛,牽動了後腦勺,疼得他嘴角一抽,差點沒忍住齜牙咧嘴。

……看起來真的很痛了。

沈赤繁的視線從他後腦勺移開,重新落回他那張寫滿了“我錯了我不該來但我真的沒辦法”的臉上。

沒有任何言語。

那扇只開了一條縫的房門,在蕭鏡川眼前,乾脆利落地關上了。

走廊裡,只剩下壁燈暖黃的光暈,和僵在原地的蕭鏡川。

他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手裡空落落的,後腦勺隱隱作痛,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有點發熱。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股委屈壓下去,對著門板嘟囔了一句,聲音帶著點濃重的鼻音:“……四哥晚安。”

然後,他像打了敗仗的小狗,耷拉著腦袋,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三回頭地往自己房間的方向挪去。

起碼、起碼知道了四哥沒事,對吧?

沒事的沒事的,只是被黎戈嚇唬了,然後被他逼迫去給四哥送情書,之後被四哥無視了而已。

沒事的,完全沒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他抬起手臂,狠狠抹過眼睛。

明天一定要向三哥(蕭于歸)告狀!讓他管一管黎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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