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正轉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突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大哥大握在手裡，卻一直沒有撥出去，在心裡醞釀了半天，才找到合適的措辭。電話撥通了，那頭傳來海棠的聲音，她正在回公司的路上，車窗外是港島繁華的街景，高樓大廈一棟接一棟地往後退。
“海棠，你回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和你說。”他沒有解釋甚麼事，語氣平靜但不容拒絕。海棠應了一聲說馬上掉頭。李蝦仁掛了電話，把大哥大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櫃子前。
辦公室很安靜，窗外的聲音被隔絕了。他拉開櫃門，確認櫃子裡空無一物——就是空的，除了幾層隔板甚麼都沒有。他心念一動，兩個黑色的手提包從空間裡浮現，穩穩地落在櫃子裡。沉甸甸的，每一個放在地上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關上衣櫃的門，轉身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不到十分鐘，走廊裡傳來急促而清脆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海棠站在門口抬手敲了幾下，不等李蝦仁回應就推門而入了。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額前的碎髮貼在額頭上，臉微微泛紅。
李蝦仁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海棠走到辦公桌前站定，微微喘著氣，好奇地打量著老闆的表情。她跟了李蝦仁這麼久，知道他不是那種會為小事特意叫她回來的人。
“老闆，有甚麼急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緊不慢。“之前讓你問的炒股機器，有眉目了嗎？裝置型號、價格、交貨期，這些關鍵資訊都搞清楚沒有？”
海棠的呼吸很快就平復下來，目光變得專注，語速不快但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Boss，我已經問好了。大衛那邊有現貨，三套行情繫統，五臺電話交易終端，配套的資料線、電源線、備用零件都齊全。隨時可以過去直接把機器拉過來，不需要等，不需要訂。不過——”她頓了頓，觀察著李蝦仁的表情，“人家那邊只要現金，不收支票，也不收轉賬。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的規矩，古董裝置交易都是現款現貨，銀貨兩訖。他們那邊的報價是一條龍服務，從裝置安裝到除錯再到人員培訓，全包，總共需要五百二十萬港幣。我對比過其他幾家供應商，這個價格不算貴，而且是現貨不用等。”
李蝦仁聞言點了點頭。五百二十萬港幣，對普通人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對他來說是必要的投入。炒股裝置是基礎設施，是打贏金融戰爭的前提條件，就像戰士上戰場不能沒有槍。現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錢，將來都會十倍百倍地賺回來。他的表情沒有因為那個數字而出現任何波動，平淡得好像在聽今天天氣不錯。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東西拉回來，安裝除錯好，讓我們的操盤手儘快上手。股市不等人，行情不等人，錢放在銀行裡不會自己生錢，只有投到市場裡去才能創造價值。人到了裝置沒到，那是浪費人力；裝置到了人沒到，那是浪費裝置。人力浪費了可以再招，裝置浪費了可以再買，行情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你的動作要快，等裝置裝好了，操盤手也磨合好了，隨時可以開始交易。”
他站起身走到櫃子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拎出兩個黑色的手提包，沉甸甸的，手臂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他把兩個包放在辦公桌上，開啟。包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沓千元面值的港幣，嶄新連號，一沓一沓地摞著。兩個包裡都是錢，加起來整整兩千萬港幣。這些錢在燈光下泛著青光，滿屋都是鈔票特有的油墨清香。
“這是兩千萬港幣，你先拿著。裝置款、安裝費、培訓費，所有跟炒股有關的開支都從這裡出。如果不夠到時候再跟我說，錢不是問題，東西必須最好。”
海棠的目光落在那兩包裝滿鈔票的提包上，喉嚨乾澀。兩千萬現金，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放在櫃子裡，用兩個手提包就裝過來了，連個保鏢都沒帶。這個老闆到底有多少錢，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用力地點頭，聲音裡多了幾分篤定。
“Boss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辦。裝置款今天就可以付，讓他們先把貨備好，我明天帶車去拉。人員培訓那邊我也會跟進，大衛說了包教包會，不會了可以再教，不另外收費。”
李蝦仁點頭，話題又轉到了時裝秀上。他拿起桌上那幾頁寫滿字的信紙遞給海棠，這是他剛才寫的活動方案，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從模特選拔到場地佈置，從宣傳推廣到樣品展示，從訂單洽談到後續跟進，每一個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他拿起鋼筆在紙上又加了幾筆，遞給她，讓她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海棠接過方案仔細看起來，越看眼睛越亮，越看心跳越快。好傢伙，這方案也太完美了。從衣服的展銷再到最終的銷售回款，完整的產業鏈，一環扣一環，每一環都緊密銜接。前期的宣傳造勢要用報紙、雜誌、電視、廣播全媒體覆蓋；中期的現場走秀要用專業的模特、頂級的場地、一流的燈光音響；後期的訂單跟進要有專人負責、專人對接、專人服務。再加上那些衣服本身就非常漂亮，款式新穎設計獨特，面料上乘做工精良，市面上找不出第二家。到時候肯定會非常火爆，訂單會像雪片一樣飛來。
她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滑過，逐字逐句地看完，把方案遞還給李蝦仁。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裡多了幾分篤定和敬佩。
“Boss，這個方案非常完善了，我沒有甚麼要補充的。模特的事我正好認識幾個經紀公司，手裡都有現成的模特資源。另外我們在報紙和雜誌方面也有人脈，之前幫客戶做過幾次廣告投放，效果不錯，可以聯絡一下問問價格。場地的話中環那幾家酒店我都熟，宴會廳的尺寸、佈局、容納人數，還有燈光音響裝置的情況，心裡都有數。時裝秀的事情我會盡快落實，爭取早日舉辦。”
李蝦仁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苦澀在舌尖上化開，回甘悠長。他放下茶杯，聲音不緊不慢。
“對了，訂購衣服的諮詢電話就寫咱們辦公室的號碼吧。你那邊的話務量不大，接得過來。我這邊廠裡的電話只有一部，現在裝置採購、物料調配、工人管理，全指著這一部電話，每天響個不停，接起來不是找這個就是找那個，正事都耽誤了。時裝秀開始後諮詢電話會更多。你回公司後讓行政部多接幾部分機，專門用來接訂購諮詢，不要跟其他業務混在一起。”
海棠點了點頭，在心裡記下。電話的事是小問題，但小問題不及時處理會變成大麻煩。她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蓋上筆帽。
“另外，我們的炒股團隊一定要安排得面面俱到。裝置只是工具，真正能賺錢的是人。行情好的時候要能抓住機會果斷買入，行情不好的時候要能控制風險及時止損。買入要及時，賣出也要果斷，不能猶豫不能拖沓。我希望他們能做到隨時能購買股票，隨時能把我們的股票拋售出去，不貽誤戰機。這行當，慢一秒可能就是幾百萬的損失。速度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海棠的筆尖在紙上又沙沙沙地記了幾行，筆跡工整。這些要求她都會一字不差地傳達給陳永仁他們。能隨時買賣股票，在證券行必須有自己的人。散戶要透過經紀公司下單，電話打過去排隊等，等到你了行情已經變了。有自己的交易員駐守就不一樣了，指令下達後立刻執行，不需要排隊不需要等待，搶佔先機。
“Boss，想要隨時把股票賣出的話，在股票交易中心必須有我們的人隨時駐守。散戶的電話要經過好幾道轉接，等轉到交易大廳黃花菜都涼了。陳永仁以前在匯豐證券部幹過，他有交易員資格證，能直接在交易所下單。我明天帶他去交易所辦進場手續，爭取三天之內讓他進場。”
李蝦仁點了點頭，聲音更加篤定。他知道這些細節的重要性。股市如戰場，資訊就是情報，速度就是火力。誰的交易指令傳得快，誰就能搶佔先機；誰的資訊來源廣，誰就能做出正確判斷。他手裡有未來幾十年的股票走勢圖，知道哪隻股票會漲哪隻股票會跌，但知道歸知道，執行才是關鍵。
他讓海棠去準備，給每個人配備一部大哥大，方便隨時聯絡。股市瞬息萬變，操盤手不可能時刻待在電話旁邊等通知。拿著大哥大走到哪都能接到指令，不會錯過任何一次買賣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