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再專門給他們安裝幾部有線電話,以防萬一。手機訊號不好怎麼辦,大哥大沒電了怎麼辦?有線電話雙保險。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通訊也不能只依賴一種方式。
他坐在沙發上目光平靜,波瀾不驚。每一件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每一個人都放在了合適的位置上。製衣廠那邊有孫守義盯著,眼鏡廠那邊有豬油仔在籌備,股市這邊有海棠在操盤,雷洛那邊有豬油仔在聯絡,各個環節都在按計劃推進。
窗外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梯形光斑。塵埃在光柱裡飛舞,像無數微小的精靈。遠處車間裡的機器聲此起彼伏,近處走廊裡偶爾傳來腳步聲。
他重新拿起鋼筆,在那些寫滿字的信紙上繼續寫寫畫畫。接下來的步驟,時裝秀的時間地點、模特的數量、服裝的套數、宣傳的渠道、預算的分配;眼鏡廠的生產線安裝除錯、工人招聘培訓、原材料採購、產品質量把控、銷售渠道開拓;股市的資金分配、建倉節奏、風險控制、止盈止損,每一個細節都要想在前面。
鋼筆在紙面上沙沙地滑動!!!
李蝦仁從辦公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窗外偶爾傳來車間裡機器的轟鳴!!!
他從空間裡取出那摞從2025年帶回來的港島股票走勢圖,厚厚一沓,紙張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面的K線圖、成交量柱、技術指標,每一個資料都清晰得刺眼。
他把走勢圖在辦公桌上攤開,一份一份地看。七十年代初的港島股市正處於起飛前的醞釀期,恆生指數在一千點左右徘徊,成交量不大,但已經有不少優質股票開始顯露頭角!!!
太古、怡和、匯豐、和黃——這些後來成為港島股市支柱的藍籌股,現在的股價便宜得令人髮指!!!
匯豐1970年的股價才二十港幣出頭,到了1973年漲到了兩百多港幣,三年十倍。太古地產1972年上市,發行價五港幣,到了八十年代漲到了六十港幣。和黃、九龍倉、會德豐,每一隻股票的走勢圖都像一座陡峭的山峰,從七十年代初的低谷一路攀升到七十年代末的頂峰。
他的手指在那些曲線上緩緩劃過,目光從一張圖移到另一張圖,數字在腦海裡翻湧,像活了一樣。每一年的最高價、最低價、成交量,每一次股災的起始日和結束日,每一次牛市的啟動點和頂點,都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清晰。他的記性本來就好,再加上靈泉水的滋養,不敢說過目不忘,至少也是看幾遍就能記個八九不離十。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直到那些曲線的每一個拐點每一個波動都深深地烙印在腦海裡。
他合上走勢圖,收進空間,站起身整了整西裝。製衣廠的事有孫守義和豬油仔盯著,眼鏡廠的生產線有工人安裝除錯,海棠在忙炒股裝置的事,雷洛在警隊裡摸爬滾打。該安排的都安排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他留在廠裡也幫不上甚麼忙,不如去做點正事。
走出辦公樓,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那輛銀灰色的蘭博基尼停在院子裡,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剛從車裡走出來準備去辦事的孫守義看見他,連忙快步迎上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襯衫和西褲,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鋥亮。
“老闆,您這是要出去?”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隨時待命的警覺。李蝦仁點了點頭,拉開跑車的車門。他不是那種事無鉅細都要過問的老闆,該放權的時候放權,該信任的時候信任。孫守義在部隊帶了這麼多年兵,管理能力毋庸置疑,把廠子交給他,他放心。
“沒錯,我要出去一趟,去遠東交易所辦點事。對了,你這邊想辦法聯絡一下內陸的兄弟,讓他們分批往過走。這麼多人一下子湧過來太扎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分批走,一批走幾個,間隔幾天,分散開來,不要扎堆。路上需要打點的錢讓他們不要省,該花的錢一定要花,不要在路上吃虧。咱們現在不缺錢,缺的是人。”
孫守義眼睛一下子亮了。他這次從內陸帶過來的十二個人,雖然個個都是好手,但這麼大的廠子,光靠十二個人確實捉襟見肘。製衣廠需要人盯著,眼鏡廠需要人看著,倉庫需要人守著,安保巡邏需要人輪班,十二個人分成三班倒,每班只有四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大哥,你放心,我這就去辦。最遲兩天就有訊息了,第一批人估計一個星期之內就能到港島。我會安排好接應的事,讓他們一到港島就有地方落腳,不用擔心吃住的問題。錢的事我也會跟他們交代清楚,該花的不能省,不該花的一分不能多花。”
李蝦仁點了點頭,彎腰坐進駕駛室。引擎發動,低沉的轟鳴聲像一頭甦醒的猛獸,排氣筒發出渾厚的聲浪。他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出院子,拐上主路,加速,匯入車流。銀灰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劈開前面擁堵的車流。
孫守義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跑車消失在街角,嘴角慢慢翹起來。老闆要去辦大事了,他也不能閒著。他轉身大步走回辦公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叫上兩個兄弟,急匆匆地走向停在一旁的麵包車。
七十年代從內陸來港島確實不容易,要辦通行證,要過層層關卡,要經過無數次盤查,沒錢沒門路的人折騰一年半載也出不來。但如果你有錢,又有親人在那邊,情況就不一樣了。錢能通神,有關係好辦事,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老闆讓先給兄弟們弄點錢過去,就是這個意思。有錢能使鬼推磨,錢到位了一切都好辦。他在心裡盤算著哪些人該第一批過來,哪些人該第二批過來,第一批過來的人裡誰負責帶隊,誰負責聯絡,誰負責對接,誰負責安頓。
李蝦仁握著方向盤,車子在車流中穿行。他今天要去的地方叫遠東交易所,是港島最早成立的證券交易所之一。與港島其他幾家交易所相比,遠東交易所對新興企業的接納度更高,上市門檻相對較低,交投也更活躍。很多後來成為港島股市中流砥柱的公司,都是在遠東交易所上市的。他對遠東交易所並不陌生,在後世看過不少關於它的資料,知道它在港島股市歷史上的重要地位。但真正走進它的大門,還是頭一回。
他要去試試水。他手裡有從後世帶來的股票走勢圖,知道哪隻股票會漲哪隻股票會跌,知道甚麼時候漲甚麼時候跌。但那些資料都是另一個時空的,穿越回來之後,這個世界還是不是按照原來的軌跡執行,他心裡也沒底。萬一因為他的穿越產生了蝴蝶效應,走勢圖上的資料就不準了。所以他要親自去交易所看看,親眼看看那些股票的行情,親身體驗這個時代的股市氛圍,確認走勢圖的準確性。如果走勢圖準確,他就按照計劃建倉;如果不準確,他就要重新調整策略。
車子在港島狹窄的街道上穿行,繞過中環的繁華商業區,穿過上環的老街老巷,在一棟灰白色的大樓前停下。大樓不高,只有八層,外牆的瓷磚有些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入口處掛著“遠東交易所”的銅牌,擦得很亮,繁體字,筆畫遒勁有力。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身姿筆挺,目光警惕,看見這輛銀灰色的跑車,眼神都變了。
他把車停好,推開車門走出來,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七十年代的港島,跑車不是誰想買就能買得起的。一輛蘭博基尼少說也要幾十萬港幣,在這個人均月工資只有幾百塊的年代,幾十萬港幣是個天文數字。能開這種車的人,非富即貴。那些路過的人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有猜測他身份的。幾個年輕姑娘停下腳步,對著那輛跑車指指點點;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目光從車身上移到李蝦仁身上,在他那身剪裁合體的西裝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搖了搖頭,嘴裡唸叨著甚麼,大步走了。
停車場的管理員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制服,手裡拿著一個記車牌的小本子。他看見這輛跑車開進來,嘴都合不攏了,連忙小跑著過來指引車位,態度殷勤。李蝦仁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港幣遞過去,管理員雙手接過,臉上的笑容堆成了菊花。
他正往大樓入口走,幾個西裝革履的男子從裡面快步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