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dies and gentlemen,各位先生、女士,歡迎大家來到今天的拍賣會。”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清脆而不失莊重,帶著一種掌控全場的從容自信,“今天,我們為大家帶來了一些真正的好東西。我想在座的各位,應該都已經收到了群裡的照片,看到了那些金槍魚、大黃魚、鮑魚和海參。”她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滿意地看到了那些人眼中的期待和躁動。
“但是,照片歸照片,圖片再清晰也代替不了實物。下面,我們將拍賣今天的第一件拍品——”她故意拖長了聲音,像是在吊所有人的胃口,“一條藍鰭金槍魚,體長四米五,體重七百三十公斤。各位,這不是照片,不是影片,是實物。現在就讓大家親眼看看,這條四米五的藍鰭金槍魚到底長甚麼樣。”
她輕輕拍了拍手。
後臺幾個工作人員抬著一個巨大的保鮮箱走了出來,步履穩健,顯然是訓練有素。箱子是不鏽鋼的,外殼在舞臺燈光下泛著冷光,箱蓋緊閉,看不見裡面的東西。幾個人把保鮮箱穩穩地放在舞臺中央的展示臺上,然後退到一旁。唐嫣然走過去,纖細的手指搭在箱蓋上,輕輕掀開。
舞臺上的攝像機鏡頭對準了箱口,畫面實時投放在巨大的螢幕上。箱子裡鋪著厚厚一層碎冰,冰塊在燈光下晶瑩剔透,冒著絲絲白氣,像煙霧繚繞的仙境。碎冰之上,一條巨大的藍鰭金槍魚靜靜地躺著,銀藍色的魚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流線型的身軀肌肉結實飽滿,尾鰭寬大,胸鰭鋒利,魚頭碩大,嘴巴緊閉,眼睛清澈透明,在冰塊的映襯下像一顆黑色的寶石。
會場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像是有人不小心開啟了冷庫的大門,冷氣呼呼地往外冒。有人張大了嘴,有人瞪圓了眼,有人猛地站了起來,有人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四米五、七百三十公斤,他們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這比他們見過的任何金槍魚都要大,大的不是一星半點,是好幾個級別。
然而,讓他們更加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
魚鰓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誰最先發現的,也不知道是誰最先喊出來的,但很快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條金槍魚的魚鰓在微微翕動,很慢,像在呼吸;魚鰭也在輕輕擺動,很輕,像在水中游動。在冰冷碎冰的掩映下,這條金槍魚彷彿還活著,彷彿隨時會從箱子裡一躍而起,濺起滿地的冰水。
會場裡先是一片死寂,然後轟地炸開了鍋。
“活的!這條金槍魚是活的!”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聲音尖銳得像殺豬,不管甚麼儀態了,顧不上甚麼形象了,太不可思議了,太難以置信了,太超乎想象了。活的金槍魚,在拍賣會上,在距離海邊幾百公里外的內陸農莊裡,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中的很多人做了一輩子海鮮生意,從未見過活的金槍魚,更不用說在拍賣會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戴上又看了一眼,沒錯,魚鰓確實在動,魚鰭確實在擺。他經營海鮮進出口生意三十多年,見過金槍魚無數,活的還是頭一回見,不是在紀錄片裡,不是在水族館裡,是在拍賣會的舞臺上。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唐嫣然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震驚的面孔,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沒有解釋金槍魚為甚麼還是活的,不需要解釋,有些謎底永遠不需要揭開。她只需要讓這些人知道——這條魚就在這裡,現在是活的,拍賣結束後你可以帶走,你可以把它做成最頂級的刺身,讓最尊貴的客人享受最極致的味蕾體驗。
“各位,如你們所見,這條金槍魚是活的。”她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四米五長,七百三十公斤重,藍鰭金槍魚,活體。起拍價——三百萬人民幣。每次加價,不低於十萬。”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三百萬,不貴,真的不貴。
一條活著的藍鰭金槍魚,四米五長,七百三十公斤。光這個噱頭,就值三百萬。把這條魚往酒店的展示廳裡一放,全城的富豪都會聞訊而來。他們會拍照,會發朋友圈,會呼朋喚友地來參觀。他們會順便吃頓飯,順便辦張卡,順便預訂下次的家庭聚會。一個名媛如果在這個魚前面拍張照片發到社交媒體上,點贊數至少上萬,這是一個巨大的流量入口,價值不可估量。三百萬真的不貴,簡直是白菜價。
“三百五十萬!”會場後方有人舉牌,聲音洪亮,志在必得。
“三百八十萬!”右前方有人舉牌,迅速加價,毫不示弱。
“四百萬。”“四百五十萬。”“四百八十萬。”“五百萬。”價格一路飆升,每一次舉牌都伴隨著新一輪的驚歎和議論。
李蝦仁坐在第一排,看著那些人舉牌競價的場面,嘴角微微翹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味道還在,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像極了人生的況味。他側過頭看著身旁的弟弟李小偉。這小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競價的人群,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翹得老高,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拍賣會場裡的空氣幾乎凝固了。那條四米五長的藍鰭金槍魚躺在舞臺中央的保鮮箱裡,銀藍色的魚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魚鰓微微翕動,像在呼吸,魚鰭輕輕擺動,像在水中游。攝像頭對準它,畫面投在大螢幕上,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鱗片的紋路、魚眼的清澈、魚鰭的舒展、魚鰓的張合。七百三十公斤的龐然大物躺在碎冰之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靈動,彷彿隨時會從箱子裡一躍而起。
臺下的叫價聲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樣一波接一波,根本停不下來。五百萬很快就被甩在身後,六百萬、七百萬、八百萬、九百萬,數字在競價者的唇齒間跳躍,每一次舉牌都伴隨著新一輪的驚歎與騷動。“九百萬!”“九百五十萬!”“一千萬!”有人喊出一千萬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一瞬。一千萬買一條魚,在普通人看來是天方夜譚,但在座的這些人看來,不過是開了個頭。
李蝦仁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聽著身後那些競價的聲音,嘴角微微翹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像此刻複雜的心境。他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搜尋頁面,輸入了幾個關鍵詞。螢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結果——上個月日本東京豐洲市場,一條產自青森縣的藍鰭金槍魚,體重二百四十三公斤,以五億一千零三十萬日元的價格成交。按照當時的匯率換算,約合兩千兩百七十萬人民幣。每公斤差不多九萬三千塊,每斤四萬六千五百塊,創下了豐洲市場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新聞配圖裡,那條魚被掛在吊鉤上,魚尾都快碰到地面了,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笑得合不攏嘴,手上還戴著白手套。
李蝦仁放下手機,目光落回舞臺上的保鮮箱。豐洲市場那條魚二百四十三公斤,他這條七百三十公斤,是那條的三倍。那條魚是死的,他這條是活的。如果按重量算,這條的價格至少是對應的三倍——六千萬以上。再加上“活的”這個無法估價的加分項,最後的成交價可能是七千萬、八千萬,甚至一個億。他不敢想了,想多了腦子不夠用。
會場後方,競價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激烈。“一千兩百萬!”“一千五百萬!”“一千八百萬!”“兩千萬!”喊出兩千萬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盤著一對文玩核桃,核桃在掌心裡轉得飛快,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助理,助理手裡拿著競價牌,舉的時候手都在抖,但老者面色如常,核桃在掌心裡轉得穩穩當當。
兩千萬,是個門檻。過了這個門檻,競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不是因為不值,而是接下來每一次加價都在考驗競拍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資金實力。有人開始低聲打電話,向背後的老闆請示,彙報當前的競價情況,聲音壓得很低,怕被人聽見。有人合上了手中的拍賣圖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像是在做最後的盤算。還有人乾脆放棄了競價,把競價牌放在腳下,端起桌上的礦泉水一飲而盡。
但還有幾個人在堅持。
“兩千兩百萬!”右前方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舉牌,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舉手投足間透著儒雅。他是省城一家米其林餐廳的老闆,對頂級食材的追求近乎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