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又不會跟得太緊引起警覺。這是老手,知道怎麼跟蹤,知道怎麼不讓獵物發現。
豬油仔頻頻回頭看,每看一次,臉色就白一分。他在港島混了這麼多年,雖然只是個小混混,但該懂的都懂。這種麵包車,外面看著不起眼,裡面能裝多少人他心裡清楚!!!
十幾個人擠在裡面,跟沙丁魚罐頭似的,車門一拉開,烏泱泱湧出來,手裡拿著傢伙,二話不說就打。他見過太多次了,以前是看別人被打,現在輪到自己了!!!
“老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我們贏了那些傢伙這麼多錢,響尾蛇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要不我們趕快回廠裡去吧?廠裡有兄弟們,有監控,有裝備,他們不敢亂來的!!!”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著,節奏越來越快,像是在敲一首焦慮的曲子!!!
李蝦仁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眼神裡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從容。他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前方的路,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錯,你的擔心是對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豬油仔看後視鏡:“沒看到後面已經有車跟上來了嗎???”
豬油仔猛地回頭,後視鏡裡,那輛白色麵包車還跟著,車燈亮著,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心臟砰砰砰地跳,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的後背一下子溼透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襯衫黏在面板上,又涼又溼!!!
“老闆,我們被跟蹤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尖銳得像哨子,手指攥緊了車門把手,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李蝦仁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繼續往前開。車子在路口右轉,駛入一條更窄的路,兩邊的路燈更稀疏了,光線更暗了,路面上坑坑窪窪,車子顛簸了幾下,豬油仔的身子跟著晃了晃,差點撞到車窗!!!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麵包車也右轉了,還跟著,不遠不近,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老闆,要不我們趕快回廠裡吧?”豬油仔的聲音裡帶著祈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廠裡有兄弟們,有裝備,有監控,他們不敢亂來的。咱們回去,關門打狗,把他們一網打盡!!!”
李蝦仁搖了搖頭,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用了,我們兩個能搞定!!!”
豬油仔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又張開,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魚,不知道怎麼呼吸!!!
他看著李蝦仁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看著嘴角那抹雲淡風輕的笑意,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兩個人,搞定十幾個拿著砍刀鋼管的亡命徒?老闆是不是贏了太多錢,腦子不清醒了???
李蝦仁沒有解釋,只是把方向盤往左一打,車子拐進了一條更偏僻的路。這條路沒有路燈,路面是碎石鋪的,車子開上去,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車底下放鞭炮!!!
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枝葉在頭頂交織,遮住了月光,只有偶爾從縫隙裡漏下來幾縷銀白色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豬油仔的臉色越來越白,手指攥著車門把手,攥得骨節發白,青筋暴起。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麵包車還跟著,車燈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像兩隻不會眨的眼睛!!!
他開始後悔,後悔今天跟著老闆來賭場,後悔贏了那麼多錢沒及時走,後悔------他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沒有老闆,他豬油仔現在還在油尖旺當小混混,一個月賺一千多塊,連老婆都娶不起。是老闆給了他尊嚴,給了他錢,給了他希望。他不能跑,不能退,不能慫!!!
李蝦仁把車停在一片樹林邊上,熄了火,車燈滅了,周圍一下子陷入黑暗。只有頭頂的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灑下銀白色的光,照著那些黑黢黢的樹影,像是鬼魅在跳舞!!!
他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著。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臉-----平靜,從容,嘴角還帶著笑!!!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從鼻子裡噴出來,在月光下慢慢散開。他靠在車門上,雙腿交疊,目光落在不遠處那輛正在停下的麵包車上,像是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電影。
豬油仔坐在車裡,看著老闆下車了,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把自己的手從車門把手上拿開,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作響。他的腿在發抖,手也在發抖,整個人像是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但他沒有跑。他走到李蝦仁身邊,站定,挺直了腰板。花襯衫在夜風中飄著,領帶甩到肩膀後面去了,皮鞋踩著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老闆,別怕,有我在。一會兒我纏住他們,你趕快跑。”
李蝦仁聽到這句話,差點沒笑出來。他側過頭看著豬油仔,月光照在這小子臉上,照著他那張滿是緊張、恐懼、決絕的臉,嘴唇發青,牙齒咬著下唇,咬得發白,額頭上全是汗,在月光下閃著光,手指攥成拳頭,攥得骨節發白,整個人像是被風吹得隨時會倒。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眼睛本身的光亮,而是從心底裡透出來的光。那是忠誠,是義氣,是一種“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跑”的倔強。李蝦仁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小子,平日裡嘻嘻哈哈,見錢眼開,膽小如鼠,但到了關鍵時刻,是靠得住的。他把煙叼在嘴裡,伸手拍了拍豬油仔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感覺到那瘦削的肩胛骨硌著手心,又鬆開。
“放心吧,幾個小嘍囉而已,還用不著跑。”
話音剛落,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夜的寂靜。那輛白色麵包車停在十幾米外,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裡面的人像下餃子一樣湧出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從車裡鑽出來六個彪形大漢,但這六個不是全部,麵包車後面還跟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門也開了,又下來四個人。一共十個人,個個膀大腰圓,手裡拿著傢伙——砍刀、鋼管、棒球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為首的是那個光膀子的彪形大漢,肩膀上紋著一條青龍,張牙舞爪,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胸口。他手裡握著一根鋼管,鋼管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嘴角咧著,露出一口黃牙,像是在享受獵物的恐懼!!!
他身後那幾個人,有人用砍刀在路燈上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有人把棒球棍在掌心裡拍了拍,有人把鋼管在牆上劃了一下,劃出一道白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們慢慢圍過來,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享受獵物恐懼的樣子。
豬油仔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像月光。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喉結滾動了好幾次,聲音發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老闆,這些傢伙……全都是亡命徒。要不我們還是先走吧?”
他的聲音在發抖,腿也在發抖,整個人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但他沒有跑,沒有退,沒有縮到車後面。他就站在那裡,站在李蝦仁身旁,像一棵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根還紮在土裡。
李蝦仁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他把煙叼在嘴裡,伸手拍了拍豬油仔的肩膀,這一次比剛才用力,按得更重,像是在傳遞甚麼東西。力量,信心,還是別的甚麼,豬油仔說不清,但他感覺到自己的腿不抖了,手不抖了,牙齒也不咯咯作響了。
“放心,就這幾個三腳貓,還不夠我熱身的。”李蝦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從車門前直起身,把煙叼在嘴裡,雙手插在褲兜裡,悠哉悠哉地迎著那十個人走去。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劍。
豬油仔站在車旁,看著老闆的背影,看著他叼著煙、插著兜、大步流星走向那十個拿著武器的亡命徒,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甜的、酸的、辣的、鹹的,攪在一起,說不出是甚麼滋味。他的手在褲縫上搓了搓,手心還是溼的。他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