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面對十個人。月光下,兩撥人越來越近。那十個人的腳步聲很重,踩在碎石上,發出雜亂而沉悶的聲響,像是擂鼓。棒球棍在掌心裡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砍刀的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一刀一刀地晃著,晃得人眼暈。鋼管在地上拖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甚麼東西在尖叫。
那些人渾身上下散發著殺意,那種殺意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見過血、打過架、傷過人的老手才有的。他們的眼神陰冷,嘴角帶著獰笑,像是在看兩個已經躺在地上的死人。他們走過來,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每一步都在壓縮對方的呼吸空間。
李蝦仁停住了腳步,站在距離那些人五六米的地方,嘴裡的煙已經燒了一大截,菸灰掛在上面,一直沒有掉。他眯著眼睛看著那十個人,嘴角慢慢翹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為首那個光膀子的青龍紋身大漢停了下來,身後那九個人也停了下來。十個人站在月光下,拿著武器,目光兇狠,像一群餓狼!!!
大漢看著李蝦仁,看著他叼著煙、插著兜、悠哉悠哉的樣子,心裡的那股狂妄突然被甚麼東西壓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這個年輕人不對,太不對了。正常人看到他們這麼多人,這麼多武器,早就嚇得腿軟了,跑都來不及,怎麼還敢迎上來?但他沒有多想。他晃了晃手裡的鋼管,鋼管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嘴角咧開,露出兩排黃牙。
“小子,識相的話,把錢留下,我們可以讓你完整地離開。”他的聲音粗獷,像是砂紙磨過鐵皮,在空曠的樹林邊迴盪。
李蝦仁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菸灰在月光下飄散,像是一群微小的精靈。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裡,看著那個大漢,笑了,那笑容雲淡風輕,像是聽了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想要錢,可以。”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在安靜的空地上回蕩,“自己來拿。”
大漢的臉色變了,笑容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的眼神從戲謔變成了憤怒,從憤怒變成了兇狠。他握著鋼管的手收緊了幾分,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找死!”他低吼一聲,舉起鋼管,朝李蝦仁衝過來。身後那九個人也動了,砍刀、棒球棍、鋼管,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一群撲向獵物的狼。
豬油仔站在後面,看到那十個人衝過來,腿又開始抖了,但他沒有後退。他攥緊拳頭,咬著牙,準備衝上去。
李蝦仁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火星濺了一下,滅了。他抬起頭,看著衝在最前面的那個青龍紋身大漢,嘴角的笑意依然掛在臉上,但眼底的寒意,比月光還冷。
月光下,青龍紋身的大漢站在那裡,鋼管握在手裡,指節發白,青筋暴起。他看著對面那個年輕人,肺都要氣炸了。
他是甚麼人?廟街響尾蛇手下最能打的頭馬,從十六歲開始在街頭砍人,砍了十幾年,砍出了一條血路,砍出了一個名號。誰不知道他黑皮的名號?誰不知道他肩膀上的青龍?誰見了他不是繞著走、低著頭、賠著笑?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對他們十個人,面對砍刀、鋼管、棒球棍,居然還敢叼著煙,悠哉悠哉的,像是在看戲。
這他媽的不是在打他的臉,這是在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臥槽!”黑皮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蠕動,“居然敢跟老子裝逼!兄弟們,打斷他的兩條腿!”
原本他還想讓對方把錢交出來就算了,畢竟響尾蛇交代的是拿錢,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可這個年輕人太囂張了,囂張得讓他覺得如果不動手,自己以後在兄弟們面前就抬不起頭了。
身後那九個小弟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們在車裡憋了那麼久,手裡握著砍刀、鋼管、棒球棍,早就手癢了。聽到大哥放話,像是被解開鎖鏈的惡犬,怒吼一聲,舉著傢伙就衝了過來。
打頭的一個光頭,手裡舉著一把開山刀,刀背很厚,刀刃磨得鋥亮,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他跑得最快,像是怕功勞被別人搶了,嘴裡喊著“去死吧”,舉刀就朝李蝦仁的腦袋砍下來。
豬油仔站在李蝦仁身旁,看到那把刀,腦子裡一片空白,腿在抖,手在抖,牙齒咯咯作響,但他沒有跑。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握在手裡,擋在李蝦仁面前。樹枝是乾的,很脆,一折就斷,但他握得很緊,像是握著一把寶劍。
“老闆,別怕,有我!”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李蝦仁看著豬油仔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看著他握在手裡那根一折就斷的樹枝,看著他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身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小子,雖然膽小,雖然愛錢,雖然平日裡嘻嘻哈哈,但到了關鍵時刻,是能把命交給他的。
他伸手拉住豬油仔的衣領,把他拉到身後。豬油仔身子一歪,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等他站穩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老闆身後好幾步遠的地方。
“行了,就這幾個小垃圾,我還沒放在心上。你就在這裡等著吧。”李蝦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豬油仔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話還沒出口,就看見那個光頭的開山刀已經朝李蝦仁的頭頂劈下來了。刀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速度很快,帶著風聲。
“老闆,小心!”豬油仔的聲音都劈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李蝦仁連頭都沒回。他早就預判了這一切。他的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方圓幾十米的範圍,每個人的動作、每個武器的軌跡、每一個可能的變數,都在他的腦海裡清清楚楚。那個光頭衝過來的時候,他的腳步、他的呼吸、他舉刀的角度、他落刀的速度,甚至他臉上每一塊肌肉的抖動,都逃不過李蝦仁的精神力。
他在等。像獵豹在草叢中等待獵物靠近,等那個光頭衝到合適的距離,等那把刀舉到最高的位置,等那個光頭露出最大的破綻。就是現在。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豬油仔站在後面,只覺得眼前一花,老闆的身影就消失了。下一秒,他聽到一聲悶響,像是甚麼沉重的東西撞在肉體上。
那個光頭衝過來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一刀砍下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就會倒在血泊裡。他的刀舉得很高,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刀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直奔李蝦仁的天靈蓋。然後他看到了李蝦仁的眼睛。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光頭的心猛地一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從腳底竄上來,但他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李蝦仁的右腳像彈簧一樣彈出去,鞋底精準地踹在光頭的胸口。那一腳的力量,像是被犀牛撞了一下,又像是被火車頭迎面懟上。光頭的眼睛猛地凸了出來,嘴巴張開,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騰空而起,倒飛出去。開山刀脫手,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在地上,叮叮噹噹彈了幾下。光頭飛出去七八米遠,重重地砸在那輛白色麵包車的引擎蓋上,引擎蓋凹下去一個大坑,光頭又從引擎蓋上滾下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這一幕,直接把在場的人看呆了。
黑皮手裡的鋼管差點沒握住。他跟在後面衝過來,剛要舉起鋼管,就看到那個光頭飛了出去,像是一塊被扔出去的石頭。他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像是被甚麼東西釘在地上。他身後那幾個人也停住了,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手裡的砍刀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豬油仔站在後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手裡還握著那根樹枝,但樹枝已經掉在地上了,他都沒感覺。
李蝦仁沒有給任何人發呆的時間。他的身體像一頭獵豹,猛地向前撲去。
左邊一個小混混剛舉起棒球棍,還沒反應過來,李蝦仁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咔嚓一聲,骨頭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樹林邊格外清晰,像是有人踩斷了一根幹樹枝。那小混混的嘴巴張開,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李蝦仁的大巴掌已經扇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巴掌力量極大,比他剛才那一拳還要重,小混混的脖子猛地扭向一邊,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嘴裡噴出幾顆帶血的牙齒,在空中劃過幾道弧線,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棵樹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