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幾個小弟,一個斷了胳膊,一個斷了腿,還有一個肋骨斷了,滿嘴的血,牙齒掉了好幾顆!你是不知道,他們爬起來的時候那個慘啊,哭爹喊孃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豬油仔跟著李蝦仁上了樓,走進宿舍。李蝦仁脫掉西裝外套,扔在椅子上,解開領帶,鬆了鬆領口,坐在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水從喉嚨滑下去,涼絲絲的,很舒服。豬油仔站在旁邊,搓著手,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敬佩,又從敬佩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崇拜,又像是敬畏!!!
“老闆,”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說甚麼秘密,“你太厲害了。我豬油仔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我服了!!!”
他看著李蝦仁,目光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在港島混了這麼多年,他見過不少能打的,但沒有一個能打成這樣的。十個人,不到一分鐘,全部打趴下,自己毫髮無損!!!
這不是能打,這是神。他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當初跟著這個老闆,是因為出手大方,是因為能賺錢,是因為跟著他有肉吃。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從今天起,他是真的服了,是真的願意把命交給這個人!!!
李蝦仁看著他那雙發亮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副真誠的表情,嘴角慢慢翹起來。他伸手拍了拍豬油仔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像是傳遞甚麼東西!!?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還有事。”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溫和!!!
豬油仔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李蝦仁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只說了一句:“老闆,晚安。!!!”
李蝦仁點點頭,看著他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像是在開一場永不落幕的音樂會!!!
他靠在床頭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光線有些發白。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事-----賭場贏了將近兩個多億,響尾蛇派人來搶錢,他打趴了十個打手,帶回來一輛麵包車!!!
明天,響尾蛇會怎麼反應?是嚥下這口氣,還是會變本加厲?他不知道,但他不在乎。他跟響尾蛇之間的樑子是結下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可以等,等響尾蛇出招,然後一招制敵。他要讓響尾蛇知道,有些人不能惹,有些錢不能搶,有些兄弟不能打。他睜開眼睛,拿起床頭的靈泉水瓶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清涼的感覺從喉嚨蔓延到全身,消耗的精神力迅速恢復,像是乾涸的土地被雨水澆灌。他擰上蓋子,把瓶子放回床頭,關燈,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像一條銀色的絲帶。夜風吹過來,吹得窗簾輕輕飄動,光影晃動,像是有人在跳舞。那些蟲鳴聲還在繼續,此起彼伏,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李蝦仁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模糊。他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夢裡,他看見了後世那個農莊,那些現代化裝置,那些智慧溫室,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玻璃幕牆,還有唐嫣然、葉振華、韓紅,還有張三。那些人都在笑,都在衝他招手!!!
而此時的響尾蛇坐在辦公室的皮椅上,面前那杯紅酒已經涼了,暗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靜止,像一攤凝固的血!!!
他盯著那杯酒,盯了很久,目光陰冷得像冬夜的寒風。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霓虹燈光,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在他臉上交替變幻,像一張扭曲的面具。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有些已經滅了,有些還在冒著細小的青煙,在昏暗中嫋嫋升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很慢,像是在等甚麼。桌面是紅木的,敲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木頭心上。桌上的電話安靜地躺著,黑色的機身,粗壯的天線,在霓虹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電話響了!!!
響尾蛇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拿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急促、慌亂、小心翼翼,像是怕說錯一個字就會招來滅頂之災!!!
那個聲音在說,派出去的人全被打進了醫院,黑皮斷了三根肋骨,光頭斷了左臂,矮胖子斷了腿,還有幾個人受了不同程度的傷,砍刀、鋼管、棒球棍散了一地,錢沒拿回來,麵包車也被開走了!!!
響尾蛇沒有說話。他握著聽筒,手指收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他的臉色在霓虹燈光下陰晴不定,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電話那頭還在說,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怯,像是在交代遺言!!!
響尾蛇掛了電話。聽筒放在座機上的時候,發出咔嗒一聲脆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跟甚麼東西較勁!!!
一億兩千萬港幣,幾百萬美刀。加上之前那六千萬,一共兩億多。兩億多,快趕上他賭場半年的流水了。他在廟街經營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小的麻將館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攢下這份家業,容易嗎???
可那個年輕人,只用了一個小時不到,就從他手裡拿走了兩億多。兩億多,他得賺多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更讓他生氣的是,他派出去的人全折了。黑皮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從十六歲開始跟著他,砍過人,被人砍過,進了好幾次局子,從來沒有失過手。可今天,黑皮被打斷了三根肋骨,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連翻身都翻不了。光頭、矮胖子,還有那些小弟,個個帶傷,個個掛彩,斷手斷腳的,斷肋骨的,掉牙齒的,十幾個人的醫藥費又是一大筆錢。
錢沒拿回來,人還搭進去了。這叫甚麼事?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著。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陰冷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霓虹燈光下繚繞,像一條扭曲的蛇。
他在廟街混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混混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甚麼?靠的是狠,靠的是不怕死,靠的是誰得罪了他,他就讓誰從港島消失。從來只有他搶別人的錢,沒有別人搶他的錢。從來只有他欺負別人,沒有別人欺負他。可今天,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在他的場子裡贏了兩億多,打了他的手下,還開走了他的車。這已經不是打他的臉了,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再吐口唾沫。
“媽了個巴子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給老子查,查出那傢伙到底是誰。老子要讓他去海底餵魚。”
他把煙叼在嘴裡,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像是在睡覺被吵醒了,有些不耐煩。響尾蛇只說了一句話:“阿坤,幫我查個人。”然後掛了電話。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火星在黑暗中閃了一下,滅了。他看著窗外那片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看著那些在夜色中閃爍的燈光,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絲冷笑。那笑容陰冷,像蛇的信子,像是在黑暗中潛行的獵手,聞到了獵物的氣息。
廟街的夜市依然熱鬧。大排檔的爐火在夜風中跳躍,燒烤的煙在路燈下繚繞,炒菜的香味從鍋裡飄出來,混著蒜蓉和豉汁的味道,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划拳聲、碰杯聲、笑聲、罵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的粥。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彷彿兩個小時前那場兩億多的輸贏只是一場夢。
一輛計程車在街邊停下。豬油仔推開車門下來,腿還有些軟,站不太穩,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他今晚經歷的事情太多了——賭場贏錢、老闆打人、麵包車被開走、黑皮被打斷肋骨,一樁樁一件件,像是在演電影。他揉了揉還有些發軟的腿,正要往巷子裡走,目光突然被路邊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吸引了。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敞著,露出鎖骨。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紅一塊白一塊,一隻腳上的皮鞋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只穿著襪子踩在地上,襪子底磨出了洞,露出腳趾。他扶著路燈杆,身子東倒西歪,像是隨時會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