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眼眶有些發紅：“我這心裡，真的感激你。”
李蝦仁連忙說：“曹書記，您別這麼說。我也就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
大領導在一旁笑道：“蝦仁同志，你就別謙虛了。老曹這個人，我瞭解，一般不夸人。他誇你，那是真心的。”
三人又幹了一杯。
大領導放下酒杯，看著李蝦仁，認真地說：“蝦仁同志，有個事我想問問你。”
李蝦仁道：“大領導請說。”
大領導問：“你這些本事，都是從哪兒學的？懂技術，會管理，還懂人心。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厲害？”
李蝦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大領導，我這個人，就是喜歡琢磨。琢磨技術，琢磨人心，琢磨怎麼把事情做好。琢磨多了，自然就會了。”
大領導點點頭，也沒再追問。
他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幹大事的。
吃完飯，三人走出食堂。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大領導看著遠處的車間，聽著隱約傳來的機器聲，感慨道：“蝦仁同志，好好幹。有甚麼困難，直接來找我。”
李蝦仁點點頭：“謝謝大領導。”
大領導擺擺手，上了車，離開了。
曹書記站在李蝦仁身邊，看著遠去的車，笑道：“蝦仁同志，大領導對你，可是真上心。”
李蝦仁笑了笑，沒說話。
他心裡想的，是下午還要繼續組裝生產線。
還有六條生產線要建，還有幾十個工人要教，還有幾百個零件要手搓。
活兒還多著呢。
午後的陽光透過倉庫高高的窗戶灑進來，照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也照在那四條剛剛立起框架的生產線上。
李蝦仁站在倉庫中央，面前圍著一圈工人。這些工人都是從各車間抽調來的技術骨幹，有鑄鋼車間的，有機修車間的，有電工車間的，還有幾個是彩電車間原來的老工人。他們手裡拿著筆記本，眼睛盯著李蝦仁，像學生等著老師上課。
曹書記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同志們，今天我把你們叫來，是有幾句心裡話要說。”
工人們安靜下來，看向曹書記。
曹書記指了指李蝦仁，又指了指那些正在搭建的生產線，聲音洪亮：
“你們知道你們在幹甚麼嗎？你們在幹一件大事！一件以前咱們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以前，咱們的彩色電視機，關鍵零件都得靠進口。映象管，進口的；高頻頭，進口的；積體電路，進口的。人家說多少錢就多少錢，說甚麼時候交貨就甚麼時候交貨，咱們只能聽著、等著，一點辦法都沒有！”
工人們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曹書記的聲音更高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李主任說了，這些零件，咱們自己造！不用再靠進口！不用再看外國人臉色！”
他指著那些正在搭建的生產線：“這些新生產線，就是咱們的底氣！你們今天跟著李主任學會的手藝，就是咱們廠的寶貝！以後，這些技術要一代一代傳下去，讓咱們的彩色電視機，徹底擺脫進口依賴！”
他握緊拳頭，用力一揮：“同志們，這是金飯碗！端穩了，一輩子不愁！”
工人們的眼睛亮了，胸膛挺了起來。
“曹書記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
“對，學會了自己造，再也不求人！”
“金飯碗，咱們端定了！”
曹書記滿意地點點頭，對李蝦仁說：“蝦仁同志，交給你了。”
李蝦仁走上前，拿起一個映象管，舉在手裡。
“同志們，咱們今天要學的，是彩色電視機最關鍵的幾個零件。”
他把映象管轉了個圈，讓大家看清楚：“第一個，就是這個，映象管。”
映象管是彩色電視機的心臟，也是最難造的零件之一。在這個年代，能生產映象管的國家屈指可數，中國完全依賴進口。
“映象管的工作原理，是用電子束掃描熒光屏，激發紅綠藍三色熒光粉發光，形成影象。”李蝦仁一邊說，一邊拆開一箇舊的映象管，“它的結構，包括玻殼、電子槍、蔭罩、熒光屏四大部分。”
工人們圍得更近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李蝦仁指著拆開的映象管，一個一個部件講解：
“玻殼，就是外面這個大玻璃殼，要求真空密封，不能有一點漏氣。電子槍，裝在尾部，負責發射電子束。蔭罩，在玻殼裡面，是一塊帶有很多小孔的金屬板，用來分離電子束。熒光屏，就是前面這個大螢幕，上面塗著紅綠藍三種熒光粉。”
他拿起電子槍，拆開給大家看：“電子槍裡面，有燈絲、陰極、柵極、加速極、聚焦極、陽極。燈絲加熱陰極，陰極發射電子，柵極控制電子束的強度，加速極和聚焦極讓電子束加速和聚焦，陽極加上高壓，把電子束吸引到熒光屏上。”
一個工人問：“李主任，這個電子槍，咱們自己能造嗎？”
李蝦仁點點頭：“能。電子槍最難的是陰極材料，需要一種特殊的氧化物。咱們國內有稀土資源，能提煉出來。其他的零件，都能用機械加工做出來。”
他拿起一小塊金屬板，上面密密麻麻布滿小孔：“這是蔭罩，也是難點。上面這些孔，要精確對位，誤差不能超過幾微米。咱們可以用光刻技術來做。先在金屬板上塗感光膠，再用掩膜曝光，然後腐蝕，就能做出這些微孔。”
工人們聽得入神，有的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講解完映象管，李蝦仁又拿起另一個零件：“第二個，高頻頭。”
高頻頭是電視機接收訊號的關鍵部件，負責把天線接收到的微弱訊號放大、變頻，變成中頻訊號送出去。
“高頻頭裡面，最核心的是高頻放大管、本振管和混頻管。”李蝦仁拆開一個高頻頭，指著裡面的元件，“以前這些都是進口的，咱們自己也能造。”
他拿起一根細銅絲，開始示範繞制高頻線圈。
“高頻線圈要用無氧銅絲，繞在磁芯上。繞多少圈，取決於需要的頻率。比如VHF波段的1頻道，影象載頻是兆赫，伴音載頻是兆赫，線圈的圈數就要根據這個頻率來算。”
他的手指靈巧地翻動著，銅絲一圈一圈繞在小小的磁芯上，均勻、緊密，像機器繞出來的一樣。
“繞的時候要均勻，不能有交叉，不能太鬆也不能太緊。太鬆了電感量不準，太緊了容易斷。繞好後，要用高頻蠟封住，防止振動。”
工人們輪流上前，試著繞制線圈。李蝦仁在旁邊指點，糾正他們的手法。
一個年輕工人繞完一個線圈，遞給李蝦仁看。李蝦仁仔細看了看，點點頭：“不錯，第一次能繞成這樣，很有天分。繼續練習，爭取繞得更好。”
講解完高頻頭，李蝦仁又拿起一塊電路板。
“第三個，積體電路。”
積體電路是這個年代電子工業的皇冠，中國幾乎完全依賴進口。李蝦仁手裡的這塊電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著幾十個元件，看起來像一座微型的城市。
“積體電路，就是把很多電晶體、電阻、電容整合在一個小晶片上。咱們現在沒有光刻機，造不了大規模積體電路，但可以用分立元件代替。”
他指著電路板上的元件：“這是電晶體，負責放大和開關。這是電阻，負責限流分壓。這是電容，負責濾波耦合。把這些元件按電路圖焊在一起，就組成了一個功能模組。”
他拿起電烙鐵，開始示範焊接。
“焊接的要領，是快、準、穩。烙鐵頭要乾淨，溫度要合適。焊錫熔化後，要迅速點上去，停留時間不能太長，否則會燒壞元件。焊點要圓潤飽滿，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更不能虛焊。”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不到一分鐘就焊好了一個模組。焊點圓潤光滑，排列整齊，像一排整齊計程車兵。
工人們看得目瞪口呆。
“李主任，您這手法，太神了！”一個老工人忍不住讚道。
李蝦仁笑了：“熟能生巧。你們多練練，也能做到。”
他讓工人們輪流上前練習焊接。剛開始有人手抖，焊點歪歪扭扭，有人焊錫太多，把兩個焊點連在一起。但在李蝦仁的耐心指導下，慢慢有了進步。
講解完積體電路，李蝦仁又拿起一個扁平的小盒子。
“第四個，聲表面波濾波器。”
聲表面波濾波器是中頻處理的關鍵元件，用來選擇中頻訊號，濾除干擾。在這個年代，也是完全依賴進口的。
“聲表面波濾波器的原理，是利用壓電材料的聲表面波效應。在壓電材料表面製作兩組叉指換能器，一組輸入，一組輸出。輸入換能器把電訊號轉換成聲波，聲波在材料表面傳播，輸出換能器再把聲波轉換成電訊號。在這個過程中，透過設計換能器的形狀和尺寸，就能實現濾波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