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廠長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點點頭:“好,我這就去辦。”他把單子摺好,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蝦仁同志,您還有甚麼要交代的?”
李蝦仁想了想,說:“材料到了之後,直接送到三號倉庫。那邊地方大,方便咱們組裝。”
楊廠長點點頭,匆匆走了。
李蝦仁轉身看向車間裡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們,大聲道:
“一組、二組、三組,暫停手裡的活!跟我去三號倉庫,準備組裝新生產線!”
三個組的組長應聲而出,帶著各自的工人,跟著李蝦仁往三號倉庫走去。
大領導和曹書記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號倉庫是廠裡最大的一個倉庫,足有兩千平米,平時存放一些大型裝置。此刻倉庫裡空蕩蕩的,只有幾臺老舊的機床靠牆放著,落滿了灰塵。
李蝦仁站在倉庫中央,看著工人們陸續進來,心裡已經有了規劃。
“先把地方清理出來!”他指揮道,“把那些舊機床挪到一邊,中間空出來,咱們要在中間搭建新的生產線!”
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推來推車,有的拿來撬棍,喊著號子,把那些沉重的舊機床一臺一臺挪到牆邊。
一個小時後,倉庫中間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又過了一個小時,楊廠長帶著幾輛卡車回來了。車上裝滿了鋼筋、水泥、木材,還有各種工具和材料。
工人們卸貨的卸貨,搬運的搬運,整個倉庫熱火朝天。
李蝦仁挽起袖子,拿起一根鋼筋,開始示範如何搭建生產線的框架。
“看好了啊,”他一邊幹一邊講解,“這個架子要搭得穩,先立柱子,再架橫樑。柱子要埋進地裡半米深,用水泥固定。橫樑和柱子的連線處,要用螺絲擰緊,不能有一點鬆動。”
工人們圍在他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李蝦仁把一根柱子立好,又拿起電鑽,開始擰螺絲。他的動作又快又準,三下兩下就把一根橫樑固定好了。
“來,你們試試。”他退後一步,讓出位置。
幾個年輕工人上前,學著李蝦仁的樣子,開始立柱子、架橫樑。剛開始有些手生,弄了好幾次才對上位置。但在李蝦仁的指點下,慢慢熟練起來。
大領導和曹書記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蝦仁同志這手法,真利落。”曹書記感慨道,“一看就是幹過活的。”
大領導點點頭:“不是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專家,是真有本事的。”
李蝦仁指導完框架搭建,又開始教工人們製作電子元件。
他讓人搬來幾箱原材料——銅絲、矽片、電阻、電容,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咱們的電視機,以前有些零件需要進口。”他拿起一個映象管,對圍觀的工人們說,“映象管、高頻頭、積體電路,這些都是關鍵部件。進口貴不說,還受制於人。人家一卡脖子,咱們就生產不出來。”
他把映象管放下,拿起一捆銅絲:“從今天起,咱們要自己造。所有零件,全部手搓。”
工人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問:“李主任,咱們自己能造?這東西可精密著呢。”
李蝦仁笑了:“能。只要掌握了方法,沒甚麼不能造的。”
他拿起一根細銅絲,開始示範如何繞制線圈。他的手指靈巧地翻動著,銅絲一圈一圈繞在一個小小的骨架上,均勻、緊密,像機器繞出來的一樣。
“這是高頻頭裡的線圈,用來接收訊號的。”他一邊繞一邊講解,“繞的時候要均勻,不能太鬆也不能太緊。太鬆了訊號弱,太緊了容易斷。繞多少圈,也是有講究的,要根據頻率來算。”
工人們目不轉睛地看著,有的還拿出本子記。
李蝦仁繞完一個線圈,又拿起一塊矽片,開始講解如何製作二極體。
“這個更精細。矽片上要刻出電路,然後封裝起來。咱們現在沒那個條件,可以用現成的二極體代替。但是以後,咱們要自己造。”
他拿起幾個電阻電容,教大家如何識別型號、如何測量好壞、如何焊接。
“電阻上有色環,每種顏色代表一個數字。棕紅橙黃綠藍紫灰白黑,對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學會看色環,就知道電阻是多大。”
工人們聽得津津有味,有的還拿出隨身帶的電阻,對照著學起來。
一上午的時間,在李蝦仁的指導和工人們的忙碌中飛快過去。
快到中午的時候,四條嶄新的生產線框架已經立了起來。雖然還沒裝上傳送帶和裝置,但已經能看出雛形了。
李蝦仁站在生產線旁邊,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滿意地點點頭。
大領導和曹書記走過來,臉上都帶著讚歎的笑容。
“蝦仁同志,你這效率,真是沒誰了。”曹書記豎起大拇指,“一上午,四條生產線框架,還有那些電子元件,你手把手地教。我算是開了眼了。”
李蝦仁笑道:“曹書記過獎了。工人們學得快,幹得快,我也就是指點指點。”
大領導拍拍他的肩膀:“謙虛是好事,但太過謙虛就是驕傲了。你這一上午乾的事,換別人,一個星期都幹不完。”
他看了看手錶,對曹書記說:“老曹,是不是該吃飯了?”
曹書記眼睛一亮:“對對對!大領導,蝦仁同志,咱們去食堂,我讓傻柱做點好吃的!”
大領導看向李蝦仁:“蝦仁同志,賞個臉?”
李蝦仁笑了:“大領導有令,敢不從命?”
三人大笑著走出倉庫,往食堂走去。
食堂裡,傻柱已經接到通知,正在後廚忙得熱火朝天。案板上擺滿了各種食材——鮮魚、大蝦、排骨、雞塊,還有各種蔬菜。
看見李蝦仁他們進來,傻柱從後廚探出頭,笑著打招呼:“大領導,李主任,曹書記,你們稍等,馬上就好!”
曹書記擺擺手:“不著急,慢慢做,做好了叫我們。”
三人找了個包間坐下,喝著茶,聊著天。
大領導感慨道:“蝦仁同志,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意義有多大嗎?”
李蝦仁搖搖頭。
大領導說:“擺脫進口依賴,自己生產核心零件。這件事,咱們想了多少年,做了多少努力,都沒做成。你一來,就成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蝦仁:“以後,咱們的彩色電視機,再也不用看外國人臉色了。那些想卡咱們脖子的,讓他們做夢去吧。”
李蝦仁笑了:“大領導,這只是開始。以後,咱們還能做更多。”
大領導眼睛一亮:“比如?”
李蝦仁說:“比如錄音機。比如冰箱。比如洗衣機。只要是電器,咱們都能造。”
大領導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拍著李蝦仁的肩膀,“蝦仁同志,我就等著看你的了!”
這時,傻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大托盤。托盤上擺滿了菜——清蒸鱸魚、油燜大蝦、紅燒排骨、辣子雞丁、蒜蓉青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酸辣湯。
“來來來,菜齊了!”傻柱把菜一一擺上桌,“大領導,李主任,曹書記,慢用!”
曹書記笑道:“傻柱,辛苦你了。來,一塊兒坐下吃。”
傻柱連連擺手:“不不不,我還有活兒呢,你們吃你們吃。”說完轉身跑了。
曹書記給大領導和李蝦仁倒上酒,自己也滿上,端起酒杯:
“來,大領導,蝦仁同志,咱們先乾一杯!為咱們的新生產線,為咱們自己造的彩色電視機!”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大領導放下酒杯,夾起一塊魚肉,邊吃邊說:“蝦仁同志,你今天教那些工人手搓零件,我看得出來,你是真想讓他們學會。不是那種留一手的師傅。”
李蝦仁點點頭:“大領導,我覺得,技術這東西,一個人會不算會,大家都會才算會。我一個人再厲害,也造不出多少電視機。幾百個工人都學會了,幾百個人一起造,那才是真正的力量。”
大領導感慨道:“說得好。咱們國家現在缺的,就是這種思想。很多老師傅,手藝是好,但不願意教,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結果手藝一代不如一代,最後失傳了。”
曹書記接話道:“所以咱們才要推廣那個獎金制度嘛。讓師傅知道,教徒弟不吃虧,還能掙錢。”
大領導點點頭:“對。那個制度好,要繼續推廣。”
三人邊吃邊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曹書記又給大領導滿上酒,自己也滿上,對李蝦仁說:“蝦仁同志,我得敬你一杯。”
李蝦仁端起酒杯:“曹書記,您太客氣了。”
曹書記搖搖頭:“不是客氣,是真心實意的。你不知道,你來咱們廠之前,咱們廠是甚麼樣。老廠子,老機器,老工人,沒甚麼活力。你來了之後呢?彩色電視機搞出來了,新生產線建起來了,工人們的積極性也調動起來了。你給咱們廠,帶來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