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蝦仁道，“明天一早，抽調八百人出來。準備鋼筋、水泥、磚瓦、木材，還有修路的材料。越多越好。咱們先去青雲村，給孩子們蓋新學校，修路。然後，再慢慢擴大。”
李小偉點頭，又問：“哥，你也要親自過去嗎？”
李蝦仁點點頭：“嗯，我去看看。”
李小偉猶豫了一下，道：“哥，要不你別去了。那種窮鄉僻壤，條件太差了，你受得了嗎？再說，咱們出錢就行了，讓下面人去弄，也一樣。”
李蝦仁看著他，笑了！！！
“小偉，你知道黃愛國為甚麼讓我感動嗎？”
李小偉搖搖頭！！？
李蝦仁說：“因為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那些孩子。他一個月兩三千的工資，給女兒五十，剩下的全花在孩子們身上。他自己呢？穿著破衣服，餓著肚子，走幾十裡山路，連坐車的錢都沒有。他圖甚麼？圖名？圖利？他有甚麼名？有甚麼利？？？”
他頓了頓，道：“他就是想讓孩子們好一點。哪怕只能好一點點，他也願意拼上自己的一切！！！”
李小偉沉默了！！！
李蝦仁繼續說：“我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甚麼。但對那些孩子來說，可能就是一輩子的改變。如果我只是把錢扔給別人，自己坐在農莊裡享福，那我跟那些吃人飯不幹人事的慈善機構，有甚麼區別？？？”
他看著李小偉，認真道：
“慈善，不是施捨。是你真的心疼那些人，真的想幫他們。你得去看看他們過得有多難，你得去聽聽他們有多苦，你得親手把東西送到他們手裡，看著他們的眼睛亮起來。只有這樣，你才知道，你的錢，花對了地方！！！”
李小偉的眼睛有些發紅！！！
他深吸一口氣，道：“哥，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又被李蝦仁叫住了！！！
“小偉，”李蝦仁說，“準備的東西里，除了建築材料，再多準備些別的東西。”
李小偉回頭：“甚麼？？？”
李蝦仁想了想，道：“課本、作業本、鉛筆、橡皮、書包——這些是必須的。還有課外書，多買點。故事書、科普書、漫畫書，都行。那些孩子，可能一輩子都沒看過一本課外書。”
李小偉點點頭！！！
“還有衣服。冬天快到了，山裡冷。給每個孩子準備一套棉衣，一雙棉鞋，一副手套，一頂帽子。尺碼拿不準，就買大一點的，能多穿幾年！！！”
“還有吃的。米、面、油、肉，多帶點。讓孩子們吃頓飽飯，吃頓有肉的飯。”
“還有藥。感冒藥、退燒藥、消炎藥、創可貼，還有治凍瘡的藥。山裡醫療條件差，有個頭疼腦熱的，只能硬扛著。”
李小偉一一記下。
李蝦仁想了想，又道：“還有一件東西，很重要。”
“甚麼？”
“收音機。”李蝦仁說，“黃老師說，他撿了個破收音機，孩子們圍著聽了一下午，誰都不肯走。他們想聽聽外面的聲音，想知道外面是甚麼樣的。給每個班配一個收音機，讓孩子們聽聽廣播，聽聽新聞，聽聽歌。”
李小偉的眼眶又紅了。
他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哥，我記住了。”
李蝦仁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今晚就把事情安排好，明天一早出發。”
李小偉轉身走了。
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
李蝦仁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他想起黃愛國說的那些話——孩子們圍在收音機旁，聽了一下午，誰都不肯走。有個小女孩問，收音機裡的人住在哪裡？她說，那我以後也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去看看他們。
他想起那些孩子的眼睛，一定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那個破廟改成的學校，土坯牆，漏風的窗戶，四處漏雨的屋頂。
他想起黃愛國揹著重重的揹包，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上。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明天，他要帶著八百個人，帶著滿滿幾十卡車的材料，去那個叫青雲村的地方。
給孩子們蓋一座真正的學校，有明亮的教室，有不漏雨的屋頂，有玻璃窗戶，有嶄新的課桌。
給孩子們修一條路，讓他們以後不用再走幾十裡山路，可以坐著車去上學，可以坐著車去縣城，可以坐著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給孩子們帶去課本、作業本、鉛筆、書包，帶去課外書、收音機，帶去棉衣、棉鞋、好吃的，帶去他們從未見過的一切。
他要讓那些孩子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在乎他們。
窗外，夜色漸深，農莊的燈火依然明亮。
遠處，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李小偉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調集人手，準備材料，安排車隊。
整個農莊，都在為明天的行動忙碌著。
李蝦仁看著那個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天快亮了。
天剛矇矇亮，農莊裡就熱鬧起來了。
八百名工程隊的工人已經集結完畢，整齊地站在廣場上。他們穿著統一的工裝，頭戴安全帽，精神抖擻。旁邊，三十多輛大卡車一字排開，車上裝滿了鋼筋、水泥、磚瓦、木材，還有一箱箱的物資——課本、作業本、鉛筆、書包、棉衣、棉鞋、米麵油肉，以及整整五十臺嶄新的收音機。
李蝦仁站在隊伍前面，身邊站著唐嫣然和李小偉。
“哥，都準備好了。”李小偉遞過來一份清單，“三十七輛卡車，八百二十人，物資按照您說的，一樣不少。”
李蝦仁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點點頭。
唐嫣然穿著一身幹練的運動裝，扎著馬尾辮，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師傅，我也去！”
李蝦仁看了她一眼：“山路不好走，你受得了嗎？”
唐嫣然拍拍胸脯：“師傅，您別小看人！我可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大小姐！”
李蝦仁笑了笑，沒再說甚麼。
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三十多輛卡車排成一條長龍，駛出農莊，駛上公路，一路向西。
兩個小時後，車隊開到了山腳下。
前面沒路了。
只有一條蜿蜒的山間小道，通向雲霧繚繞的大山深處。小道只有一米來寬，坑坑窪窪，兩邊是茂密的灌木叢，人走都費勁，更別說車了。
李蝦仁跳下車，看著那條山路，皺起了眉頭。
“師傅，這路……”唐嫣然也下了車，看著那條窄窄的小道，有些發愁。
李蝦仁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從車上卸下物資，按照事先分好的小組，開始往山裡搬運。有的扛著鋼筋，有的抬著水泥，有的揹著大包小包的物資，排成一列長隊，沿著那條山路，浩浩蕩蕩地往山裡走去。
李蝦仁也背起一個揹包，對唐嫣然道：“走吧。”
唐嫣然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山路比想象的還要難走。窄窄的小道，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一會兒是泥濘，一會兒是碎石。兩邊是茂密的樹林，遮天蔽日，只有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空氣潮溼悶熱，走不一會兒就大汗淋漓。
唐嫣然咬著牙，一步不落地跟著李蝦仁。她的運動鞋早就沾滿了泥巴，褲腿上也是泥點子，臉上汗水和灰塵混在一起，但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師傅，”她喘著氣說，“那些孩子，每天就走這樣的路上學？”唐嫣然知道葉振華這小子拜師之後，於是自己也加入了其中的行列。
李蝦仁點點頭：“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走一兩個小時才能到學校。冬天冷，夏天熱，下雨天更慘，泥濘得走不動。”
唐嫣然沉默了。
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小山村出現在山谷裡。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坡上。房屋大多是土坯的，有的甚至是茅草屋，牆壁斑駁，屋頂長滿了青苔。好一點的是青磚瓦房，但也不多見。炊煙裊裊升起，雞鳴狗吠，偶爾能看見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李蝦仁站在山坡上，看著這個村子，恍惚間有一種穿越的感覺。
這不是2025年。
這是七十年代。
那些茅草屋，那些土坯房，那些穿著補丁衣服的老人，那些光著腳跑來跑去的孩子……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那麼遙遠。
唐嫣然站在他身邊，也愣住了。
她從小在城市長大，錦衣玉食，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她以為貧困只是電視上的畫面，是新聞裡的數字，是慈善晚會上感人的故事。
可當她親眼看見，她才發現，那些數字和故事，遠遠不足以描述真實的貧困。
“師傅……”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李蝦仁沒說話，只是拍拍她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村子中央，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有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圍成一個簡陋的院子。院子裡，豎著一根木杆，上面掛著一面已經褪色的紅旗。
這就是青雲村小學。
土坯房的牆壁上，滿是裂縫，有些地方用稻草和泥巴糊著。窗戶上沒有玻璃，只有幾塊破舊的塑膠布，被風吹得嘩嘩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