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媽連忙跟上去,想扶她,被她甩開了。
聾老太太走得慢,但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她穿過月亮門,進了中院,問了個人,知道傻柱在李蝦仁的東跨院,便徑直往那邊走去。
東跨院裡,李蝦仁正和傻柱、何雨水說著話。
何雨水的眼睛還紅著,但臉上已經有了笑容。她把那張介紹信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懷裡。
“李主任,等我畢業了,真的能去郵局上班嗎?”她小聲問。
李蝦仁笑道:“能。介紹信都開了,還能有假?到時候你就去,找周局長,他不敢不認。”
何雨水抿著嘴笑了。
傻柱坐在一旁,看著妹妹高興的樣子,心裡也舒坦了些。雖然錢還沒要回來,但妹妹的工作有了著落,這是天大的好事。
“李主任,多虧了您。”他站起身,給李蝦仁鞠了一躬,“要不是您,我們兄妹倆現在還矇在鼓裡呢。”
李蝦仁連忙扶住他:“別別別,何師傅,你這是幹甚麼?”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柱子在這兒呢?”
三人回頭一看,聾老太太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傻柱愣了一下,連忙迎上去:“老太太?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聾老太太也不客氣,在凳子上坐下,把柺杖靠在旁邊。她抬眼看了看李蝦仁,又看了看何雨水,最後把目光落在傻柱身上。
“柱子,我來找你,是有事要說。”她的聲音蒼老,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傻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還是笑著道:“老太太您說。”
聾老太太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慈祥的表情:“柱子啊,你一大爺的事,我聽說了。”
傻柱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聾老太太繼續說:“他是有錯,這我承認。可你也得想想,他這些年對你們兄妹怎麼樣?你媽走得早,你爹又跑了,要不是你一大爺幫襯著,你們兄妹能長大?”
傻柱的眉頭皺了起來。
聾老太太看他沒說話,以為他聽進去了,又道:“你一大爺這個人,我知道,他就是一時糊塗。他拿了你們的錢,也是為了給你們攢著,怕你們亂花。他跟我念叨過好幾回,說等雨水長大了,給她當嫁妝。”
何雨水在一旁小聲嘀咕:“那為甚麼從來沒跟我們說過……”
聾老太太耳朵背,沒聽清,但看何雨水的表情,知道她不信。她也不惱,只是看著傻柱,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
“柱子,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就當給老太太一個面子,去公安局說一聲,就說是個誤會,讓你一大爺回來吧。錢的事,讓他慢慢還。”
傻柱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她:
“老太太,不是我不給您面子。這事兒,不是誤會。他易中海,拿著我爹給我妹妹的錢,十年,一千二百塊,一分沒給。這不是誤會,這是存心的。”
聾老太太的臉色變了變。
傻柱繼續說:“我這些年,起早貪黑地幹活,雨水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買。可他在幹甚麼?拿著我們的錢,吃香的喝辣的。老太太,您說,這事兒我能就這麼算了嗎?”
聾老太太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看向何雨水,想從她那兒找突破口:“雨水,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一大爺平時對你多好,你都忘了嗎?”
何雨水低著頭,小聲道:“老太太,我沒忘。可是……可是我爹每個月給我寄錢,他從來不告訴我。我……我心裡難受。”
聾老太太的臉色更難看了。
李蝦仁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明鏡似的。
他可是看過電視劇的人,知道這聾老太太是甚麼人。她對傻柱好,不是因為真的心疼他,而是因為自己沒有兒女,想找個人養老。傻柱老實、能幹、心善,是最好的選擇。至於何雨水,一個丫頭片子,她根本沒放在眼裡。
現在易中海出了事,她怕自己的“養老大計”受影響,這才親自出馬,想用感情牌把傻柱壓住。
可惜,她打錯了算盤。
李蝦仁不緊不慢地開口了:“老太太,您也別為難何師傅了。這事兒,不是他能做主的。公安都介入了,那是公事。私了?怎麼私了?一千二百塊,一百多次冒領,這是刑事案件,不是一句誤會就能糊弄過去的。”
聾老太太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李蝦仁一眼。
她早就看這個新來的不順眼。自從他來了,院子裡就事多。閆埠貴那摳門精給他跑腿,劉海中那勢利眼巴結他,現在連傻柱也聽他的。要不是他,易中海的事能鬧這麼大?
“你是誰?”她的聲音冷冷的,“這是我們院裡的事,你一個外人插甚麼嘴?”
李蝦仁笑了:“老太太,我不是外人。我是軋鋼廠的車間主任,住在這個院裡,跟何師傅是朋友。再說了——”
他頓了頓,看著聾老太太的眼睛:“易中海冒領匯款的事,是我發現的。要不是我提醒,何師傅現在還不知道呢。這事兒,我還真插得上嘴。”
聾老太太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她站起身,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狠狠地瞪了李蝦仁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李蝦仁坦然地看著她,面不改色。
聾老太太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傻柱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老太太這回是氣壞了。”
李蝦仁笑了笑:“氣就氣吧。反正她也不佔理。”
何雨水小聲道:“李主任,她會不會記恨你?”
李蝦仁擺擺手:“記恨就記恨吧。我又不靠她吃飯。”
傻柱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李主任,您怎麼知道老太太想讓我給她養老?”
李蝦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猜的。”
他沒說實話。
但他知道,自己沒說錯。
窗外,夕陽西斜,把東跨院的青磚灰瓦染成了金色。
聾老太太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臉上陰得能滴出水來。
這個李蝦仁,真是個禍害。
聾老太太從東跨院出來,臉色鐵青,腳步都比來時快了幾分。
一大媽還守在後院門口,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老太太,怎麼樣?柱子答應了沒?”
聾老太太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答應甚麼答應?那個李蝦仁在中間攪和,柱子根本不鬆口!”
一大媽的臉垮了下來,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那……那可怎麼辦啊?老易他……”
聾老太太嘆了口氣,拄著柺杖往前走:“走,跟我去公安局。”
一大媽愣住了:“去公安局?”
“不去怎麼辦?等著小易在裡面蹲著?”聾老太太頭也不回,“我倒要看看,這事兒到底有多大。”
兩人僱了輛三輪車,一路顛簸到了公安局。
公安局裡,易中海正蹲在審訊室的角落裡,臉色灰白,整個人像老了十歲。他這輩子沒進過這種地方,心裡又怕又悔,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嘴巴子。
早知道會有今天,當初就不該動那筆錢!
可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門開了,一個公安走了進來。
“易中海,有人來看你了。”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一定是老婆子來了!一定是來救他的!
他被帶到一間會客室,一進門就看見一大媽和聾老太太坐在那裡。
“老婆子!老太太!”他撲過去,聲音都在發抖,“你們可來了!快救我出去!”
一大媽看著他這副模樣,眼淚嘩嘩地往下流:“老易,你……你受苦了……”
聾老太太皺著眉,沒說話。
旁邊一個公安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面無表情地說:
“易中海,你的事情,我們已經查清楚了。十年間,冒領匯款一百二十次,總金額一千二百元。根據相關法律,這屬於數額巨大、情節嚴重,如果受害者堅持追究責任,你面臨的很可能是——死刑。”
“甚麼?!”易中海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死……死刑?!”
一大媽也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抓住聾老太太的手:“老太太!老太太您快想想辦法啊!”
聾老太太的臉色也變了變,但她畢竟年紀大,經歷得多,還能穩得住。她看著那個公安,問道:“同志,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公安看了她一眼,道:“有。如果能夠得到受害者的諒解,退還贓款,積極賠償,可以從輕處理。但即便如此,也得判十年以上,發配大西北勞改。”
易中海一聽“發配大西北”,心裡又是一哆嗦。大西北那是甚麼地方?荒涼、苦寒、風沙大,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
可比起死刑,勞改十年,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一把抓住一大媽的手,急切地說:“老婆子,快!快回家!床底下有個鐵盒子,埋在地磚下面,錢都在那兒!一分沒動!還有我這些年攢的工資,也都在一起!快拿去還給柱子!雙倍!雙倍還!”
一大媽愣住了:“雙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