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剛才在傻柱家，自己那六百塊錢，人家李主任壓根沒要。說是先讓孩子進廠試試，幹得好再說。這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他哪好意思再開口？？？
可是看著小兒子那雙眼睛，他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爹..........”閆解放拉著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哀求，“你就再試試嘛。哥有了工作，我沒有，我以後怎麼辦？？？”
閆解成在一旁也開口了：“爹，要不.........再試試？李主任看著挺和氣的，說不定..........”
“你知道甚麼？”閆埠貴瞪了他一眼，“李主任和氣歸和氣，可咱也不能得寸進尺啊！剛給你弄了工作，轉頭又給你弟弟要，你讓人家怎麼想？？？”
閆解放急了：“那我去求李主任！我自己去！！！”
“站住！”閆埠貴喝住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手絹包，開啟，露出那沓皺巴巴的鈔票！！！
六百塊！！！
這是他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
他盯著那沓錢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有猶豫，有心疼，有不好意思，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爹..........”三大娘看出他的心思，“你這是...........”
閆埠貴抬起頭，苦笑了一下：“還能怎麼著？兩個都是親兒子，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他把錢揣回懷裡，轉身就往外走！！！
“爹，天都這麼晚了..........”於麗在後面喊！！！
“晚也得去！”閆埠貴頭也不回，“這事兒不定下來，我今晚睡不著！！！”
他一路小跑著又往傻柱家去了，心裡七上八下的！！！
剛才剛求了一個工作，現在又求第二個，這臉往哪兒擱？可是為了兒子，這張老臉，不要也罷！！！
傻柱家門口，熱氣騰騰的燈光透過窗紙灑出來，還能聽見裡面的說笑聲！！！
閆埠貴站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舉起的手又放下，放下又舉起！！！
屋裡，李蝦仁正和傻柱喝著酒，何雨水在一旁收拾碗筷。聽見門口的動靜，何雨水抬頭看了一眼：“誰呀？？？”
門開了，閆埠貴探進半個腦袋，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李主任........那個........我.......我又來了！！！”
傻柱一看他這模樣，樂了：“三大爺？你這剛走怎麼又回來了？落下甚麼東西了？？？”
閆埠貴訕笑著走進來，站在李蝦仁面前，搓著手，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想笑，笑不出來；想哭，又覺得丟人；想開口，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李蝦仁放下酒杯，看著他：“三大爺，有事？？？”
閆埠貴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李主任，我.........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手絹包，雙手捧著遞到李蝦仁面前，開啟，露出那六百塊錢！！！
“這六百塊，您先收著。”他的聲音又低又澀，臉漲得通紅，“剛才那個工作，您說先讓孩子試試，錢的事以後再說。我........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李蝦仁看著那沓錢，沒說話！！！
閆埠貴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臉上的羞愧都快溢位來了：
“可是.........可是我還有個二小子，閆解放，您見過的，十五六了。他剛才聽說他哥有工作了，也鬧著要。我.........我這當爹的，實在沒法子........”
他說著，眼眶都紅了，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李主任，我知道.........我知道我這要求太過分了。剛求了一個，又求第二個，我這張老臉都不要了。”他聲音哽咽，“可是兩個孩子，一個有了，一個沒有，我這心裡.........”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還按著個紅手印！！！
“這是我寫的借條。您看------閆解放每個月的工資，只留五塊錢生活費，剩下的全部交給您，直到還清為止。我們一家人都按了手印，決不反悔！！！”
李蝦仁接過借條看了看，上面果然按著好幾個紅手印-------閆埠貴的，三大娘的，閆解成的，於麗的，還有閆解放的！！！
傻柱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三大爺，你這是.........把全家都押上了？？？”
閆埠貴苦笑：“沒法子，窮人家，沒甚麼值錢的東西，只能押這個了！！！”
他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李蝦仁，眼睛裡滿是哀求，也滿是羞愧：
“李主任，我..........我知道我這人臉皮厚，愛佔小便宜，院裡頭都知道。可是這回，我是真心實意的。兩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吃肉，一個喝粥！！！”
他說著，聲音又哽咽了：“您要是覺得為難，就當我沒說過。解成那個工作，您已經幫了大忙了，我........我這輩子都記著您的好。只是解放那邊........”
他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何雨水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平時摳摳搜搜、愛佔小便宜的三大爺，這會兒竟然為了兒子的事紅了眼眶，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傻柱也沉默了，看向李蝦仁！！！
李蝦仁看著眼前這個老人，看著他手裡那沓皺巴巴的鈔票，看著那張按滿了紅手印的借條，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閆埠貴平時甚麼樣------愛算計，愛佔小便宜，為了一根蔥都能跟人磨半天！！！
可是此刻，這個老人站在他面前，為了兒子的事，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捧出來，把全家都押上，那張老臉上寫滿了羞愧和哀求！！！
這不是算計，這是一個父親的心！！！
李蝦仁嘆了口氣，伸手接過那六百塊錢，又拿起那張借條看了看！！！
“三大爺。”他開口！！！
閆埠貴緊張地盯著他，大氣都不敢喘！！！
“錢我收下。”李蝦仁說，“借條也收下！！！”
閆埠貴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湧起狂喜：“李主任！您........您答應了？！！”
李蝦仁點點頭：“答應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借條歸借條，規矩得講。解放進廠以後，每個月工資該還多少還多少，這是你們的心意。但是-------”
他看著閆埠貴的眼睛：“孩子進廠以後，得好好幹活，不能偷奸耍滑。要是幹得不好，別說還錢，這工作我都得收回去！！！”
閆埠貴連連點頭，激動得聲音都抖了：“一定一定！李主任您放心！解放那孩子要是敢偷懶，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傻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三大爺，你這是.........把兩個兒子都送進去了？？？”
閆埠貴激動得直抹眼淚，拉著李蝦仁的手使勁搖晃：“李主任，您是我們閆家的大恩人啊！我........我給您磕一個！！！”
說著又要往下跪，李蝦仁連忙把他扶住！！！
何雨水在一旁小聲道：“三大爺，您這六百塊錢，可真是花得值了！！！”
閆埠貴擦著眼淚，連連點頭：“值！太值了！六百塊錢，換兩個兒子的前程，值！！！”
傻柱搖搖頭，小聲嘀咕：“三大爺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閆埠貴千恩萬謝地走了，這回腳下更有勁兒了，一路小跑著回家！！！
一進門，全家人都在等著！！！
“成了！”閆埠貴一進門就喊，“解放的工作，也成了！！！”
閆解放嗷的一聲跳了起來，一把抱住他爹：“爹！真的？！我也能進廠了？！！”
閆解成和於麗也圍上來，三大娘在一旁直抹眼淚！！！
“是李主任答應的？”閆解成問！！！
閆埠貴點頭，把那六百塊錢的事和借條的事說了。一家人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於麗紅著眼眶道：“爹，那六百塊是您一輩子的積蓄，為了我們........”
閆埠貴擺擺手：“說甚麼呢？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們有出息，比甚麼都強！！！”
閆解放突然道：“爹，咱們去謝謝李主任吧？？？”
閆解成立刻附和：“對對對，得去謝謝李主任！！！”
閆埠貴想了想，點點頭：“是該去！！！”
於是，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往傻柱家去了！！！
傻柱家門口，何雨水正要關門，看見這陣勢嚇了一跳：“三大爺，你們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