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好一會兒的時間，秦大柱這才從那排山倒海般的震驚之中，艱難地回過了神來！！！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彷彿有一窩蜜蜂在安了家。剛才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他平靜了幾十年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連日勞累，出現了幻聽。三個........正式工的名額？這怎麼可能！這比天上掉餡餅還要離奇，這簡直是直接掉下來了一座金山！！！
他的身體僵直，眼神發直，嘴巴微微張著，能清晰地感覺到冷風倒灌進喉嚨，帶來一陣刺癢。喉嚨裡幹得像是要冒煙，他下意識地、極為用力地吞嚥了一口口水，那“咕咚”一聲，在這間略顯侷促的土坯房裡，響得如同驚雷！！！
就是這個聲音，彷彿一個開關，瞬間啟用了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將他臉上的血色瞬間催發得通紅。他猛地從那張吱呀作響的板凳上彈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膝蓋還重重地磕在了桌沿上，但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快步上前，粗糙的大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幾乎要抓住對方的胳膊，但又在最後一刻生生忍住，只是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菊花般綻放的褶子，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哎呀！你這孩子.......你.......你這是說的哪裡話！”
他的語速極快，彷彿生怕對方下一秒就會反悔似的。“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還咋還這麼客氣！快，快坐下說！”他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板凳，那份殷勤和緊張，幾乎要從每一個毛孔裡溢位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已經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亮得嚇人。“如果......～如果真的能給咱那三個不成器的兄弟，找一個正式工的工作.......”他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品味一塊世間最甜美的糖果，每一個字都讓他心頭髮顫，“那你......你可是咱老秦家的大恩人！是祖宗顯靈才送到咱家的貴人啊！！！”
他用力一拍大腿，聲音響亮而決絕：“咱怎麼能拒絕呢？怎麼可能拒絕！！！”
開玩笑！這可是三個鐵飯碗！是城裡工廠的正式工名額！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從此以後，他的三個兒子就能吃上商品糧，穿上體面的工裝，每月領著固定的工資，將來娶媳婦，那腰桿都能挺得筆直！這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機緣！！！
秦大柱的腦子在這一刻飛速運轉起來，甚至比在生產隊算工分時轉得還要快。一個念頭如毒蛇般悄然探出頭：就算自己家不需要，或者只有一個兒子能去，那剩下兩個名額........他不敢再想下去，但那畫面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
村東頭的王二麻子，為了給他兒子弄一個臨時工的指標，求爺爺告奶奶，最後花了五百塊錢和一整年的口糧。而這，可是“正式工”！這含金量，那可是天壤之別！！！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一個名額，少說也能賣個一千五？不，現在這行情，搶手得很，兩千塊都打不住！要是三個名額都出手.........四五千！那可是一筆天文數字！有了這筆錢，他不僅能把家裡這三間破土坯房翻蓋成大瓦房，還能給每個兒子都備下豐厚的彩禮，甚至.........他連孫子的名字都開始在腦子裡琢磨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陣狂跳，臉上也因這隱秘的貪婪而泛起一層油光。他立刻將這個可怕的想法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換上了無比真誠和感激的表情！！！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彷彿在看一尊活菩薩。那眼神裡，有激動，有感激，有敬畏，甚至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他再次搓了搓手，哈著腰，語氣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謙卑和熱切：“好孩子，這事兒.......？這事兒就全拜託你了！只要能成，你讓大柱我幹甚麼都行！上刀山，下火海，我秦大柱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人養的！！！”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沉浸在這份從天而降的巨大喜悅之中，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和整個家族光宗耀祖的美好未來。至於拒絕？那念頭早就被扔到了九霄雲外，如果真的拒絕了，那他秦大柱的腦袋，豈止是被驢踢了，那簡直是讓驢給踩進泥裡，再也別想撿起來了！！！
李蝦仁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手舞足蹈的準岳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秦大柱那副激動到有些失態的模樣，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這笑容裡，有掌控全域性的從容，有對人性洞悉的淡然，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獵人看著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滿意！！！
他輕輕擺了擺手，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他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像一汪清泉，瞬間澆熄了秦大柱心中那團狂亂的火焰！！！
“好了，爹，您就別這麼客氣了。”李蝦仁的語氣不疾不徐，既沒有因對方的激動而自得，也沒有絲毫的居高臨下，“您自己不都說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要是再這麼外道，倒顯得我生分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溫柔地投向了身旁一直安靜坐著、臉上帶著羞澀微笑的秦京茹：“您這麼客氣，讓京茹心裡怎麼想？她要是覺得我這個當女婿的，把你們當外人使喚，回頭可得跟我鬧彆扭了！！！”
這番話說得極為高明，既抬高了秦大柱一家人的地位，又把自己和秦京茹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用“一家人”這個最溫暖的枷鎖，徹底打消了秦大柱心中可能存在的最後一絲疑慮和不安！！！
秦大柱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激動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感激和認同。他搓著手，吶吶道：“是，是，蝦仁說得對，是我想岔了，一家人，一家人......”
就在秦大柱完全被這巨大的喜悅和認同感包圍時，李蝦仁丟擲了更具殺傷力的第二顆“炸彈”。他彷彿只是隨口一提，眼神掃向那三個因為緊張而手足無措的年輕人！！！
“對了，德雷、德旺他們，”李蝦仁的聲音依舊溫和，“以後找物件的事，也都讓他們把眼睛放亮點。只要他們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品過得去，到時候，他們物件的工作，我也一併給安排了！！！”
他頓了頓，特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分量，一字一句地說道：“待遇，全都一樣。”
轟------！
如果說剛才三個正式工的名額是砸在秦大柱頭上的一個金元寶，那現在這句話，就是直接在他面前引爆了一座金礦！？！
秦大柱的呼吸瞬間停滯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不是傻子，他聽懂了！這不僅僅是給他三個兒子一份工作，這是要給他們整個秦家，開一條通往好日子的康莊大道啊！兒子們的工作解決了，連未來兒媳婦的工作都能包辦，這........這哪裡是恩人，這簡直是再生父母！！！
然而，李蝦仁真正的目標，此刻正坐在桌子另一頭。就在他說出“他們物件的工作我也安排了”這句話時，他的眼神看似不經意，實則如同一把鋒利而精準的手術刀，輕輕劃過角落裡杏兒和她孃的臉！！！
杏兒她娘，那個在村裡以潑辣和精明著稱，被李蝦仁在心裡暗罵作“死肥婆”的女人，原本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打量著他，有嫉妒，有懷疑，也有不甘。可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半分。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女兒杏兒，那眼神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是貪婪，是渴望，是壓抑不住的野心！李蝦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一聲。他知道，對於杏兒她娘這種人，任何關於“情分”、“親情”的說教都是蒼白的，唯有最直接、最赤裸的利益，才能撬動她那顆被慾望填滿的心！！！
他就是要讓她看到，只要能攀上他這根高枝，就能一步登天。一個正式工的崗位，對於杏兒這種在村裡無依無靠、前途渺茫的姑娘來說，就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他倒要看看，這個為了自己女兒能不擇手段的死肥婆，在這樣巨大的誘惑面前，還能不能守住她那點可憐的底線？？！
他甚至能想象到，今晚這間屋子裡，將會上演怎樣一場激烈的內心掙扎和母女密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