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濱關東軍司令部，燈火通明。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長條桌兩側坐滿了將星閃耀的軍官。
牆上的巨幅軍事地圖用紅藍鉛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方態勢。
華北方向，藍色箭頭從太行山兩側同時伸出，指向北平、津門；
渤海方向，海面上畫著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標註著：不明艦隊。
樋口季一郎站在主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八嘎！山本這個廢物！號稱帝國海軍精銳，十分鐘就被人家全殲！十分鐘！”
他把手裡的鉛筆狠狠摔在桌上，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震。
“更可恥的是還讓人家登陸軍港！
三千守軍，一個半小時，被一百人的隊伍全殲！
山本本人被活活嚇死！帝國海軍的高階將領，不是戰死，是被嚇死的！聞所未聞！”
樋口的聲音越來越尖，額頭的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震得叮噹響。
陸軍將領們紛紛附和，一個個義憤填膺，像炸了鍋一樣。
“海軍就知道吹牛，甚麼無敵艦隊，甚麼精銳，都是笑話！”
“旅順港當年我們半年才打下來，現在三千人守不了兩小時，簡直是恥辱！”
“海軍浪費了帝國多少軍費，造的那些軍艦，一艘艘被人家當靶子打，還不如造坦克！”
七嘴八舌，罵聲此起彼伏。
樋口沒有制止，甚至自己也在罵。
整個會議室變成了海軍的批鬥大會，只有坐在角落裡的兩個人始終沒有說話。
崗村寧次低著頭，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旁邊的土肥圓滾滾，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兩個人誰也沒有加入罵戰，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光罵無濟於事。
樋口罵得正起勁，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報告！大連急電！”
一個參謀軍官臉色慘白的衝進來，手裡捏著電文，聲音都變了調。
“大連所有重要軍事目標：司令部、碼頭、鐵路調、無線電臺、兵營......
同時遭到不明勢力襲擊，損失慘重，傷亡數字還在統計中！”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在罵海軍的將領們一個個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樋口一把奪過電文，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鐵青。
他把電文拍在桌上，咬著牙，擠出幾個字：“又是那支艦隊！”
一個將領幸災樂禍的開口：“這……是海軍的責任，他們沒有攔住……”
話還沒說完，有人附和：“對，海軍要為此負全責，要不是他們自大，敵人根本進不來。”
“海軍無能，連累我們陸軍……”
罵聲又起，只是這次底氣明顯不足，更像是為了推卸責任而找的藉口。
就在這時候，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夠了！”竹下真田大步走了進來。
軍大衣的領子豎著，腰間挎著軍刀，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整個會議室，像一把刀在每個人的臉上划過去。
剛剛還在七嘴八舌的將領們瞬間閉了嘴，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樋口季一郎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但不得不微微欠身：“殿下……”
竹下真田沒有理他，徑直走到長條桌的主位旁邊。
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敵人正在華北發起全面反攻，部隊在節節敗退。
敵人在渤海擊潰了我們的艦隊，登陸了旅順軍港，洗劫了所有物資。
現在，大連的軍事設施又遭到毀滅性打擊。
而你們在幹甚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隨後，聲音驟然拔高：“你們在推卸責任，在內鬥！”
“敵人不會因為你們互相推諉就停下腳步；
華北的陣地不會因為你們罵海軍就能守住；
旅順港不會因為你們推卸責任就能奪回來。”
他的目光停在樋口季一郎臉上，語氣冰冷。
“樋口將軍，作為關東軍司令官。
你不去考慮怎麼應對眼前的危機。
反而帶頭在這裡指責海軍，你不覺得羞恥嗎？”
樋口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頭，沒有說話。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崗村寧次緩緩抬起頭，和土肥原賢二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個人默契地點了一下頭，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站了起來。
“竹下將軍，當前局勢必須正視。
敵人在華北的攻勢非常犀利，忻州已經被奪回，保定也危在旦夕。
按照目前的速度，不出一個月，整個華北的態勢將徹底逆轉。”
土肥圓滾滾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條理很清楚。
“華北的戰線繼續糜爛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崗村寧次接上了話茬，語氣沉穩，像是在做一個嚴肅的軍事研判。
“北平、津門一旦失守，華北平原門戶洞開，敵人的兵鋒將直指山海關。”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必須立即派出關東軍主力增援華北。
最起碼，要守住北平、津門，把戰線穩定在華北平原北部。
否則，整個滿洲國的南大門將無險可守。”
竹下真田聽完，沒有表態，正要說甚麼，會議室的門又一次被撞開了。
這次進來的參謀連敬禮都忘了，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將軍閣下！滿洲銀行大連分行遭到不明武裝襲擊！
金庫裡的兩百噸黃金、三百七十噸白銀，全部被劫走！
其他貴重物品還在清點中……”
兩百噸黃金，三百七十噸白銀。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樋口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雙腿發軟，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
竹下真田的瞳孔猛地縮緊了：“是他，絕對是他，只有他有這種本事。”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看向崗村寧次和土肥圓滾滾。
“崗村君！”
“在！”崗村立正，腰桿挺得筆直。
“茲任命你為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即刻升任大將，率十萬關東軍增援華北。
華北的所有部隊，統一歸你指揮，首要任務：守住北平、津門，穩住華北戰線。”
“是！”崗村寧次的聲音短促有力。
“土肥君！”
“在！”
“任命為華北方面軍參謀長，你們兩個人務必把華北的局面給我穩住。”
“是！”兩人腰彎成了九十度領命，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竹下真田慢慢轉過身來，看著樋口季一郎，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緩和。
“樋口將軍。”
樋口微微欠身：“在。”
“讓731部隊的長官，以最快的速度，到這裡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