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離開之後，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林正雄看著陸凡消失的背影，搖了搖頭，轉向金峰，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
“金先生，實在不好意思，世傑年輕不懂事，這事辦得不地道。
回頭我說說他，您別往心裡去。”
金峰沒接話，緩緩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家祖孫倆，默默看著陽臺外面的庭院。
煙霧繚繞中，他的背影看不出甚麼情緒。
林正雄討了個沒趣，訕訕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世傑站在書案旁邊，雙手插在褲兜裡。
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在金峰背上游來游去。
一根菸抽完了。
金峰把菸頭在窗臺上的青瓷小碟裡摁滅，轉過身來。
他臉上的淡然已經完全消失了，走到林世傑面前，站定。
眼神凌厲得像刀子，直直地盯著林世傑的眼睛。
那種目光不是商場上常見的客套和試探，而是洞穿一切的篤定。
“你要黃金，只是藉口。”金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真正的目的，是想把陸凡從我身邊支開。我說得對不對？”
林世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近乎欣賞的眼神看著金峰。
“金先生好眼力。”林世傑終於開口了，語氣從容淡定，還帶著一點笑意。
金峰坐回自己的位置，續上一根菸後開口。
“要是我沒有猜錯的，你已經投靠李雪了，她現在正在過來的路上。”
“不愧是金峰，這點小把戲果然瞞不過你。”林世傑拍著手，一臉讚許。
這話一出，林正雄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看自己的孫子，又看看金峰，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在灣灣，林氏和李氏是兩座並立的高山。
林氏是灣灣第一大姓，明面上的第一大家族，產業遍佈全島，聲望無人能及。
但要說財力，李氏才是真正的無冕之王，論錢論勢，林氏都要差上一截。
兩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裡早已勢同水火，爭鬥了幾十年。
如今林正雄的親孫子，竟然暗中投靠了死對頭。
“世傑。”林正雄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
“你是甚麼時候開始給李家辦事的？”
林世傑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祖父。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換上了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漠。
“怎麼，爺爺，您不高興？”他的語氣輕飄飄又理所當然。
“我還以為您會為我高興呢。能為李家辦事，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林正雄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混賬！林家和李家鬥了半個多世紀，你居然吃裡扒外，投靠仇家？
你今天給我交代清楚，說不清楚，我現在就剝奪你所有的家族股份，把你從林家除名！”
書房裡的氣氛驟然緊繃到了極點。
林世傑看著暴怒的祖父，臉上沒有絲毫慌張，甚至連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他慢慢把手伸進衣兜裡，掏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槍，裝了消音器的。
金峰瞳孔一縮，但沒有動。
“交代？”林世傑把槍口對準了林正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癲狂。
“老東西，你要我交代甚麼？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年月了，還抱著你那套老掉牙的家訓不放。
林家？你也不看看，在你那一套之下，現在林家在灣灣還算甚麼東西？
李雪小姐說了，只要我幫她辦好這件事，
她就全力扶持我，把林家打造成名副其實的灣灣第一家族。
不是明面上的，是真正的，統治整個灣灣的第一家族！”
“你瘋了。”林正雄的聲音在發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我沒瘋，瘋的是你。”林世傑冷冷地說，
“不識時務，非要和李家過不去，今天你就到這了。”
“噗”的一聲悶響。
林正雄胸口綻開一朵血花，眼睛瞪得滾圓，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在了紅木椅子上。
血順著椅背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青磚地面上。
林世傑看都沒看祖父的屍體，轉過身，把槍口對準了金峰。
“金先生，現在輪到你了。”林世傑的語氣又恢復從容，好像剛才只是拍死了只蚊子。
“我也不瞞你，李雪小姐二十分鐘內就到。
在這之前，你要是能說出六龍圖裡藏著的秘密。
我可以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讓你跑路，至於跑不跑得掉，看你自己的本事。”
金峰坐在椅子上，動也沒動，臉上看不出任何恐懼。
他甚至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抬起頭來看著林世傑。
“不得不說，你打得一手好算盤。”金峰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好一招一箭三雕。
從我嘴裡套出六龍圖的秘密；
殺林正雄的罪名推到我頭上；
最後把我抓了交給李雪，拿我去換李家的資源傾斜。”
林世傑笑了，笑得很燦爛，很囂張：“你知道又怎麼樣？”
他歪著頭，槍口穩穩地指著金峰的眉心。
“金峰，你現在沒得選。
你要是不照做，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開口，你信不信？
友情提醒：我這個人耐心不好，你別讓我為難。”
金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看著林世傑，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真的是這樣嗎？你有張良計，我未必沒有過牆梯。”
林世傑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變得猙獰：“那就騎驢看唱本，我會讓你知道......”
他的狠話沒有放完，手腕上忽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鐵錘砸中了一樣。
一聲悶響，手槍脫手飛出。
血花從他的右手腕炸開，白骨露了出來，整隻手軟塌塌地垂了下去。
“啊~~”林世傑慘叫一聲，捂著手腕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花幾，瓷器碎了一地。
一道人影從憑空顯現。
陸凡手裡握著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林世傑面前，冰涼的槍口頂上了林世傑的太陽穴：“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