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牌上，白底黑字：7-12。
他把煙掐滅，往那個方向走。
路兩邊是倉庫和維修車間，灰色的鐵皮房子，一排排碼得很整齊。
偶爾有軍車經過，沒人注意他。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面出現一個岔口，牆上釘著塊牌子：3號維修區。
就是這兒。
陸凡放慢腳步，開始仔細觀察。
3號區不大，長方形的一塊地方，四周是倉庫，中間是塊水泥空地，停著幾輛叉車。
他沿著倉庫走了一圈，心裡默默數著門牌號。
301、302、303、304。
一共四個門洞，每個門上都掛著鎖，窗戶玻璃灰濛濛的，看不清裡面。
他站在304門口看了看，又往回走，把301到304挨個看了一遍。
沒有8號，連帶8的門牌都沒有。
難道不是這兒？
他又退回7-12路標那兒，重新往裡走，這回走得慢，每一棟房子都仔細看。
維修車間、工具庫、備件倉庫、消防站，門牌號從1號排到20多號，唯獨沒有8。
眼看太陽偏西，陸凡看了看錶，快三點半了。
基地五點半下班，他得趕在高峰前出去，不能因為找東西打草驚蛇。
先撤。
他轉身往回走，出了維修區，往停車場去。
車停在維護隊停車場邊上，他走到車旁，正要拉車門，覺得口渴。
對面有一棟樓，外立面正在翻新，搭著腳手架，樓下襬著一臺自動販賣機。
他走過去，投幣買了罐可樂。
冰涼的碳酸飲料灌下去，整個人清爽不少。
他把空罐捏扁，往旁邊的垃圾桶裡扔。
一抬眼，看見垃圾桶上方牆上釘著的門牌——208。
他沒在意，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
就在車頭調轉的那一瞬間，他從後視鏡裡瞥見遠處牆上的一個標誌：71#。
71號樓。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光。
？
跟就差一個數字。
他猛地踩住剎車，把車熄火，推開車門又下來。
走回那棟翻新的樓前，抬頭看，外立面雖然搭著腳手架。
但樓體上的編號還在，71#。
他快步上樓。
樓梯間裡堆著塗料桶和刷子，工人已經下班了，沒人。
二樓，228是一間鎖著的辦公室。
有戲！
他繼續往上，三樓。
走廊盡頭，一扇門上釘著塊小牌子：238。
就是這兒。
陸凡左右看看，沒人。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薄薄的卡片。
捅進去，向下劃拉一下，咔噠一聲，鎖開了。
推門進去，把門帶上。
這是一間資料室，不大。
二十來平米，靠牆一排鐵皮櫃，中間兩張長桌，桌上堆著檔案盒。
窗戶朝北，外面是腳手架，光線有些暗。
空氣裡一股陳年紙張的味道，混著灰塵。
陸凡先翻桌上的檔案盒。
開啟一個，裡面是一沓表格：艦船出航記錄。
他抽出一張細看。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日期、艦名、出港時間、返港時間、航行海域、任務性質。
提康德羅加級、阿利·伯克級、連航母的都有。
一條條清清楚楚。
這東西要是給對的人，價值連城。
有了航行記錄能推算出艦艇的部署規律、反應時間、戰備狀態。
等於把艦隊的底褲扒了。
不過對他來說，沒甚麼大用。
不過他還是掏出手機，對著幾張拍了照，留著備用。
繼續翻。
第二個檔案盒裡是彈藥進出庫單據。
他眼睛一亮，坐下來細細翻看。
標準導彈、魚叉導彈、阿斯洛克反潛導彈、密集陣彈藥，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某月某日，某艘艦，領取標準二型防空導彈多少枚。
某月某日，補充魚叉導彈多少枚。
還有消耗情況，實彈演習打了多少，日常訓練用了多少。
這玩意兒有用。
知道哪艘艦彈藥滿、哪艘艦缺彈，零元購的時候就能挑肥揀瘦。
他把最近三個月的單據全部拍了照。
第三個櫃子裡是燃油和備件記錄。
艦用柴油、航空煤油的庫存量，每天消耗多少，補給週期多長。
還有維修零件，燃氣輪機葉片、螺旋槳、雷達元件，進出庫的時間、數量，都記著。
這些也有用。
知道哪艘艦剛做完大修、狀態最好，哪艘艦等著換零件、暫時動不了。
他正拍著，眼角餘光掃到桌上一個不起眼的資料夾。
牛皮紙封面，沒有標題，壓在幾個檔案盒底下。
他抽出來翻開，愣住了。
是一份圖紙。
準確說，是珍珠港7-12區域的基礎設施維修圖紙。
封面上的編號和日期顯示，這是三個月前更新的版本。
他展開圖紙，整個7-12區的地上地下結構，標得清清楚楚。
碼頭、倉庫、維修車間、船塢、道路，每一個建築的位置、編號、結構，全在上面。
更關鍵的是，地下管網。
電纜隧道、供水管道、燃油輸送管線、通訊光纜走向。
每一根線的路徑，每一個檢修井的位置，都用不同顏色的線標了出來。
陸凡的手指順著圖紙上的線條移動。
從7號碼頭到3號維修區；
從地下隧道到電纜井；
從燃油泵站到彈藥庫，犄角旮旯全都一目瞭然。
有了這東西，珍珠港在他眼裡就不是軍事禁區，而是自家後院。
他深吸一口氣，把圖紙攤平，用手機一頁一頁仔細拍下來。
拍了全景，拍區域性，拍細節標註，每一張都確保清晰。
拍完又把圖紙原樣摺好，放回資料夾，壓回檔案盒底下。
再看時間，四點二十。
該走了。
他把翻過的東西儘量恢復原樣。
最後掃了一眼房間，確認沒留下痕跡，開門出去。
鎖重新鎖好，順著樓梯下樓。
走到一樓拐角，聽見腳步聲。
兩個穿工裝的工人從外面進來，一邊走一邊聊天。
陸凡低著頭，從他們身邊擦過去，出了樓。
回到車上，發動，慢慢往出口開。
經過最後一道崗亭，憲兵看了一眼他的通行證，抬杆放行。
車子駛出基地，匯入下班高峰的車流。
陸凡從後視鏡裡看著越來越遠的珍珠港大門，嘴角翹了翹。
三點半進去，四點半出來，一個小時，收穫比預想的大得多。
科琳娜那丫頭，還真沒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