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行營。
窗外是陰霾籠罩的江天,一如校長此刻的心情。
澄錫線防禦工事被小鬼子突破之後,金陵等於被腳盆雞抵住咽喉。
迫於無奈,他只能下令遷都山城,統帥部轉到武漢。
看最近的形勢,腳盆攻勢如潮,部隊節節失利,恐怕武漢也即將不保險。
下屬已經在積極的諫言,讓他即刻前往山城。
金陵戰事的陰雲和遷都的屈辱感,如同兩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讓他寢食難安,眉宇間凝結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
侍衛長輕手輕腳地走進辦公室。
將一份剛收到的華北戰報小心翼翼地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校長,第一戰區急電。”
校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沉重地掃向那份電文。
如今鬼子兵鋒直指金陵,華北局勢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帶著一種抗拒的心態,拿起電文。
遲疑了許久才緩緩展開,因為他生怕再看到甚麼壞訊息。
目光落在第一頁,是程潛親自簽發的捷報。
“捷報?”校長呢喃了一聲,緊縮的眉心舒展了不少。
順著目光下移,電文內的詳細內容也映入眼簾。
【委座鈞鑒:
昨夜,第一戰區所屬之馮天魁122師、鍾毅170師、張自忠179師。
三部協同作戰,主動出擊,以凌厲攻勢成功克復隆堯、臨城、柏鄉三座縣城。
其兵鋒直逼腳盆雞在常山外圍的核心據點高邑。
此役,下屬三部以陣亡217,重傷331,輕傷498的代價。
擊斃鬼子約一千二百餘人,偽軍三千餘眾。
繳獲鬼子聯隊旗三面,佐官指揮刀三把。】
看到這裡,校長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陰鬱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光彩。
甚至情不自禁地以指節叩擊桌面,連聲道:“好!好!打得好!此戰漲我華夏軍民士氣。
傳令,對馮天魁、鍾毅、張自忠三部予以全軍通令嘉獎,陳頌雲嘉獎青天白日勳章。”
一旁的侍衛長連忙記下,臉上也帶著喜色。
校長心情稍緩,帶著這份愉悅翻開了電文的第二頁。
依然是程潛發來的戰情通報,內容同樣關乎華北戰局。
電文中的內容依然是捷報,不過這份捷報有點不一樣。
【委座鈞鑒:
晉察冀方面之部隊亦於近日主動向東出擊。
對腳盆雞交通線及沿途的據點展開破襲作戰,取得顯著戰果。
累計擊斃腳盆雞七百餘人,偽軍近千,攻克據點九座。
且正面交鋒板垣第一大隊後全身而退。】
校長細細的再次複查一遍電文,同樣是捷報的電文。
此時他的臉上沒了之前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他先是下意識地為又消滅了一批小鬼子而感到一絲快意。
但隨即,這絲快意便被更濃重的猶豫所取代。
這戰果不是他的中央軍取得的,甚至不是他手下的“雜牌”部隊,而是延安方面的隊伍。
一想到晉察冀方面裝備窳劣,補給匱乏,竟然也能取得如此戰果?
這讓他心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既為殺敵而喜,更為這功勞歸於他人而莫名煩躁。
不表示吧!不合適;
表示吧,自己真的說不出口。
他強壓下這種不適感,翻到了電文的最後一頁。
這是程潛對整個華北近期戰局的總結和對未來的構想。
電文中指出,馮天魁等部與晉察冀部隊的連續出擊,有力地打擊了日軍的囂張氣焰。
目前駐守常山的鬼子板垣師團已轉入守勢,行動大為收斂。
基於此有利態勢,程潛大膽提出了一個構想:
希望批准第一戰區主力與晉察冀部隊展開協同作戰。
針對腳盆雞在華北重要據點:常山,進行一次大規模攻勢,目標直指全殲板垣師團。
“娘希匹!”
看到這裡,校長積壓的那股子醋意終於爆發出來,猛地將電文拍在桌上。
“砰”的一聲巨響在辦公室響起,嚇得旁邊的侍衛長一哆嗦。
“和延安方面協同作戰?雙方一起攻打常山?他程頌雲想幹甚麼?冊那?腦子呢?”
校長臉色鐵青,一邊怒罵,一邊的在辦公室裡圍著書桌打圈圈。
隨後,轉頭語氣嚴厲的對侍衛長下令。
“立刻電告程潛,著令第一戰區下轄的所有部隊,嚴守現有防線。
沒有作戰部的命令,絕不許擅自出擊,破壞防區部署。
更不得與延安方面有任何軍事上的聯合行動。
違令者,嚴懲不貸!”
“是!校長!”侍衛長不敢多言,立刻躬身領命,快步退出去傳達指令。
辦公室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校長粗重的呼吸聲。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目光陰沉地盯著那份被他揉皺的電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冷靜下來的他不由得想起那些裝備精良、被他視為心腹嫡系的部隊。
他們不論是在澄錫防線、還是在華東戰場上都沒有甚麼亮眼的戰績能拿得出手。
甚至,還有不少師團在戰場上一觸即潰,望風而逃。
那些明明耗費了無數錢財打造的,被寄予厚望的部隊,卻打得一塌糊塗。
致使一個月的時間內,鬼子攻陷魔都,兵鋒直抵金陵,局勢糜爛。
反觀那些一直被他視為雜牌部隊。
甚至時常擔心其尾大不掉的馮天魁、鍾毅等人。
以及那支在他印象中窮得快要尿血、只能鑽山溝的晉察冀隊伍。
如今卻接連取得大勝,打得兇名在外的板垣師團龜縮在常山城而不敢出。
這種強烈的反差,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讓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難以言說的挫敗感,更有一種深深的忌憚和不是滋味。
這些非嫡系部隊的強悍,在此刻顯得如此刺眼。
改變,必須改變,想盡一切辦法改變!
立刻、馬上,就現在。
沉默了許久許久,校長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內部專線電話,語氣森寒地對那頭吩咐。
“即刻致電王耀午,讓他在金陵外圍尋找戰機,不惜一切代價殲敵。”
說完,剛想掛電話,他的腦子裡面又閃過一個念頭,對著電話那頭吩咐。
“立刻讓漁農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