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太原城北的機場工地上。
水泥到位,工地上幹得熱火朝天,跑道的底層已經鋪出了五百多米。
陸凡和周文在白金標的陪同下巡視完工地後回到城裡。
中午的太陽暖洋洋的,街上人來人往。
二十多天過了,太原城像是換了一座城。
倒塌的房屋清理完成,沿街的店鋪重新開了門。
孩子們在巷口追逐打鬧,街上是各色忙碌的人們。
戰爭的痕跡還在,城牆上的彈孔、街角被炸燬的半截樓房。
但這座千年古城已經在傷口上長出了新的血肉。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肚子都餓了。
街邊有一家羊肉湯店,熱氣騰騰的鍋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香氣飄了半條街。
周文指了指店面,陸凡笑著點了點頭,兩人走了進去。
店裡不大,七八張桌子,坐了五六個人。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繫著圍裙,紅光滿面,見來了客人,連忙招呼。
“兩位先生吃點甚麼?羊肉、羊雜、泡饃,都是老湯熬的,美得很。”
“兩碗羊肉湯,兩個燒餅。”周文說著找了個靠牆的桌子坐下,陸凡坐在他對面。
湯很快端上來了,乳白色的湯汁上飄著蔥花和香菜,底下的羊肉切得厚實,冒著熱氣。
陸凡喝了一口湯,點了點頭,味道確實地道。
周文掰了塊燒餅泡進湯裡,邊吃邊說。
“129師對這個城市的貢獻,真是沒話說。
這些日子,人家把社會秩序恢復的那叫一個漂亮。
肅清漢奸那一仗,乾淨利落。
維持會那幫人,一個沒跑掉,全揪出來了。
公開處決那天人山人海,老百姓拍手稱快。”
他嚥下一口湯,語氣裡帶著由衷的佩服。
陸凡低頭喝湯,聽著周文繼續說。
“老闆,延安方面安撫民眾也有一套。
米麵糧油等民生物資,在他們的管控下愣是沒漲。
儘管他們部隊需要藥材,但是對城內的醫館秋毫不犯。
甚至還開放他們的醫院給老百姓看病。”
周文頓了頓,感慨道:“你說這些事,換別的部隊,誰想得到?誰做得到?”
陸凡放下碗,看著他:“還有呢?”
“修補城牆和防禦工事,那是更不用說了。
咱們的水泥一到,129師當天就組織了三千民工和戰士上城牆。
你剛才也看到了,東門那個被炸開的口子,已經補了一大半。
南門的城樓也在修,說是半個月之內要恢復原樣。
這些活兒,幹得快,幹得好,關鍵是老百姓心甘情願跟著幹。”
陸凡點了點頭,目光透過窗戶看向街上。
一隊巡邏計程車兵正從店門口經過,步伐整齊,扎著綁腿,扛著槍,個頂個的精神。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問周文:“徵兵方面,進展怎麼樣?”
周文放下筷子,想了下很是認真地開口。
“我的合成旅沒有徵兵,人員編制本來就滿的。
馮天魁的122師也只吸收了一個團的川籍士兵。
最近這五天徵的新兵,全部補充給了129師。”
他喝了口湯,繼續說:“129師新成立了兩縱隊,總兵力已經超過了兩萬五千人。”
“兩萬五千?”陸凡有些意外。
“老闆,你是沒看到,那報名的場面,攔都攔不住。”周文點頭感慨。
隨後他話鋒一轉說道:“劉師長那邊請求,讓我派人去給這兩個縱隊計程車兵做軍事培訓。”
陸凡想都沒想:“去,當然要去。讓你手下的人去培訓的時候,不要藏私,該教的全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訓練強度要適當放低一些。
咱們的人能扛住每天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
是因為經過了層層篩選,身體素質、文化水平、心理素質都是拔尖的。
129師的新兵,大多是農民出身,底子薄,不能照搬咱們的強度。”
“老闆,這你就錯了。”周文放下碗,搖了搖頭,語氣很認真。
“我去看過那兩個縱隊的新兵訓練,確實比不上咱們合成旅的老兵,
但他們那個精神面貌,那個不怕苦不怕累的勁頭,真是一等一的。
正所謂: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陸凡聽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再說甚麼。
“其實我最佩服的,還是129師的政工工作,你根本想不到他們有多厲害。”
周文美美的喝了口羊肉湯後,轉移了話題。
“前兩天我去看了那個由偽軍改編的團,就是投降的那七千多個偽軍裡挑出來的。
你知道那些人以前甚麼樣嗎?
吃空餉、喝兵血、欺壓百姓,在鬼子面前像條狗,在老百姓面前像只狼。
換成別的部隊,這種兵誰敢要?
就算要了,你敢用?
可人家129師就敢。”
周文把筷子一擱,繪聲繪色的說起來。
“他們偽軍打散,重新編組,每個連派一個政工幹部進去,和戰士們同吃同住同訓練。
不打不罵不歧視,講道理、擺事實、教文化。
你猜怎麼著?
五天下來,那些人像換了個人似的。
佇列走得整整齊齊,槍擦得鋥亮,學習的時候一個個坐得筆直。
我跟你說,如果不告訴你這支部隊以前是偽軍。
光看訓練表現和精神面貌,你絕對想不到。”
陸凡聽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對129師的能力從來沒有懷疑過。
但每一次親耳聽到、親眼看到,還是會被觸動。
兩個人正吃著,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位好興致,可算找到你們了。”陳旅長大步走進店裡,一屁股坐在陸凡旁邊。
“兩位,我老陳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務必幫幫忙!”
“旅長,甚麼事這麼急?”周文遞了一杯水過去。
陳旅一口喝乾茶水,開門見山。
“部隊擴軍太快,劉師長讓我當軍官培訓學校的校長。
三個班,一百二十個學生,全是連排級幹部。
我來找兩位,是向你們來搬救兵來了!”
陸凡和周文對視了一眼,交換過眼神。
“去。旅長髮話了,不去也得去。”周文嘴角一咧,大大方方地應下。
“不過我話說前頭,我講課可不備課,想到哪兒講到哪兒。”
“行行行,你想怎麼講就怎麼講,只要把人教會了就成。”
陳旅長久違地笑了,又轉向陸凡,“陸長官,你呢?”
陸凡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我講可以,但講課費得給。”
陳旅長一愣:“甚麼講課費?”
陸凡指了指桌上的羊肉湯:“這頓飯你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