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程潛和李忠仁站在石家莊指揮部的大門外。
兩架直升機的引擎已經發動，螺旋槳捲起沙塵。
程潛轉過身，握住陸凡的手，用力晃了晃。
他的手掌粗糙，握力很重，像是要把甚麼沉甸甸的東西交到陸凡手裡。
“陸先生，我程潛身在局中，身不由己。”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
“目前的局面來之不易，繼續打，別停。”
他鬆開手，目光變得格外鄭重。
“鬼子狼子野心，不是談能談得攏的，只有打，才能把他們打跑。
我程潛雖然走了，但我的心在華北。”
陸凡點了點頭：“程司令放心，不會停。”
程潛又轉向站在一旁的劉師長，伸出手，握住，目光復雜：“殺鬼子的事情，拜託了。”
劉師長握著他的手，語氣沉穩：“程司令放心，打鬼子，我們不會含糊。”
程潛鬆開手，轉身上了直升機。
倉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像是卸下了甚麼，又像是扛起了甚麼更重的東西。
李忠仁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手裡捏著一副白手套，反覆地揉搓，目送程潛離開。
“陸先生。”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澀，像是在嘴裡含了很久才吐出來。
陸凡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李忠仁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閃爍了幾下，有猶豫，有糾結，有想說又不敢說的掙扎。
“保重。”他最終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像嘆氣。
他伸出手，和陸凡、劉師長握了一下，然後轉身快步上了另一架直升機。
倉門關上，車窗玻璃後面，他的臉模糊不清。
陸凡等人目送兩人離開，轉身回了指揮部。
會議室裡，眾人歸位。
陸凡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劉師長，下一步，我的想法是全殲太原城裡的鬼子，拿下太原。”
劉師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神情一滯，沒有說話。
陳旅長正在點菸，火柴舉到半空停住了，火焰燒到了手指都沒察覺。
“嘶”
火燒到手了才出聲。
他甩了甩手，把火柴滅了，抬起頭看著陸凡，一臉的驚訝。
“陸先生，你說拿下太原？”陳旅長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太原不是陽泉，不是娘子關。
太原城裡駐紮著鬼子的第一軍司令部。
下面至少一個師團的主力，加上偽軍、憲兵、後勤，總兵力不下兩萬。
城牆高三丈，外面還有護城河，周邊有七八個衛星據點拱衛。”
他深吸一口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下來。
“以你的家底，飛機、坦克、重灌合成旅，加上我們拿下太原不是問題，可......
可我有兩個顧慮。”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拿下來之後，守得住嗎？
我們滿打滿算不到一萬人，要守太原，兵力被鎖死，其他地方怎麼辦？
晉西北、太行山、正太路沿線，這麼多地方還要不要？
鬼子從北平、從大同、從關外三個方向反撲，我們拿甚麼擋？”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太原太敏感。金陵那邊的態度你也看到了。
我們佔了太原，他們會怎麼想？
到時候很容易兩面受敵。”
劉師長沒有說話，但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陸凡聽完，正要開口，坐在旁邊的李振山先說話了。
“陳旅長，你的顧慮，對別人來說確實是大問題，但對咱們來說，不是問題。”
他的機械外骨骼發出輕微的液壓聲，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篤定。
陳旅長看向他，眉頭微皺。
“劉師長，陳旅長，”周文挺直腰桿上前，神色自信的開口。
“以人海為主的戰爭形態即將成為過去式。
在陸總的引導下，接下來的戰爭形態將會是火力至上，料敵於先的新態勢。
接下來一戰，我們重灌合成旅會向你們展示，兵在精，而不在多！”
“兩位首長，不是我老李吹牛。”李振山上前一步，霸氣側漏。
“我們青島和新港兩基地在手，物資充足，要甚麼有甚麼，區區太原完全不在話下。”
他頓了頓，聲音更篤定了：“佔太原，那是因為老闆想全力支......”
“夠了！老李你們先下去！”陸凡難得沉下臉。
周文一個眼神過去，李振山立刻閉上閉上了嘴。
隨後在周文的示意下，兩人默默退出指揮部，陳旅長見狀也帶上們離開。
會議室裡只剩下陸凡和劉師長。
劉師長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陸凡，語氣不緊不慢。
“陸先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給了這麼多，我想知道，為甚麼？”
陸凡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立正，腰板挺得筆直。
右手抬起，五指併攏，指尖抵在太陽穴上，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劉師長愣了一下。
陸凡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雙手遞過去。
那是一本紅色的小本子，封面有些磨損，邊角起了毛。
但封面上那個圖案依然清晰：鐮刀和錘子交叉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劉師長接過來，翻開。
紙張已經發黃，但每一頁都填得工工整整，字跡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封面的圖案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那個符號的溫度，又像是在觸控一種久違的、不需要言說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陸凡。
目光裡的探究、審視、戒備，一層一層地褪去。
最後只剩下一種東西，同志之間的信任。
他沒有問陸凡這本紅本本是怎麼來的，甚麼時候有的，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和自己胸前佩戴著同一個徽記。
劉師長合上紅本本，遞還給陸凡，點了點頭。
陸凡收好，聲音壓得很低：“劉師長，我的身份，請保密。”
“明白~”劉師長鄭重的點點頭：“陸凡同志，那太原，甚麼時候打？”
陸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微微上揚。
“不急，我這邊還有不少AK，稍有你們先裝上新武器，清除太原周邊的據點。
至於打太原還要等幾天，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