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清脆的槍響，從機場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射擊聲，AK特有的連發，急促而猛烈。
陸凡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猛地加速，朝機場衝去。
十分鐘後，他到達現場，槍聲已經停了。
停機坪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屍體，穿著憲兵制服，血跡還沒幹透。
孫立人計程車兵正在打掃戰場，把傷兵抬上擔架，把俘虜押到牆角蹲好。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孫立人站在指揮部門口，軍裝上濺了幾點血，手裡的AK槍口還在冒青煙。
看見陸凡，他快步迎上來，臉色鐵青。
“陸先生，場面控制住了。”孫立人的聲音很沉。
“擊斃五十九人，俘虜三十七人，跑了十幾個。
我方陣亡十七人，傷二十二人，其中有兩名飛行員受傷，已經送醫務室了。”
陸凡看了一眼那些屍體，又看了看牆角蹲著的俘虜，眉頭擰起來：“甚麼人？”
“憲兵。”孫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遞過來。
“一個加強連的憲兵，拿著正規手續，要來接管機場防禦。”
陸凡接過檔案展開，紙上的字跡工整，蓋著大印。
簽發單位不是金陵衛戍司令部，而是憲兵司令部。
“手續是真的。”孫立人指著檔案。
“我查過了，公章、簽名、編號都對得上，他們是奉命來接管機場的，按規矩我得交。”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後怕。
“要不是他們急著要接管機庫，，起了衝突，我可能真就上當了。”
陸凡抬頭看他：“甚麼？”
孫立人轉身一揮手，幾個士兵抬上來一具被扒了褲子的小鬼子屍體。
那個標誌性的白色尿不溼，格外顯眼。”
陸凡的眼睛眯了起來：“鬼子？”
“不全是。”孫立人的表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我一一檢視了，混在裡面的真鬼子大約只有十來個，大部分是自己的人。
那些憲兵人根本不知道隊伍裡有鬼子，以為是上級派來的教官或者顧問。
那十幾個鬼子穿的是同樣的憲兵制服，證件齊全，話比我說的還標準。”
陸凡聽完眉心擰緊，這事的複雜程度遠超想象。
—手令是真的，隊伍番號對得上，大部分士兵是自己人，但裡面混著真正的日本兵。
這是精心設計的局，目標是機場和那些戰機。
“唐司令知道這事嗎？”陸凡問。
孫立人搖頭：“還沒來得及問。不過我懷疑......”
指揮部的電話突然響了，聲音急促。
孫立人轉身進去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刷地變了。
他把話筒遞給陸凡，聲音壓得很低：“唐季豐。有重要訊息。”
陸凡接過電話：“我是陸凡。”
唐季豐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失望.
“凡哥，據可靠訊息：金陵高層已經和小鬼子在魔都秘密達成了停戰協議。
三天前就開始談了，今天上午籤的字。
凡哥，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哥.....小弟......
“哎~~甚麼都不說了，真是沒臉再見你了。.”
陸凡握著話筒的手緊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情緒，問道：“現在甚麼情況？”
“停戰，雙方就地停火。
金陵的部隊不許追擊，鬼子的部隊不許進攻。
以現有戰線為準，誰都不許再往前推一步，維持現狀。”
陸凡沉默了幾秒，問了一句：“孔家的事呢？”
“被包裝成了和小鬼子的提前接觸，壓下去了。”唐季豐的聲音裡帶著苦笑。
“孔二小姐被禁足，其他人該調走的調走，該閉嘴的閉嘴。
鄭耀先立了大功，據說到山城他就連升三級，當上官老爺了。”
“其他還有甚麼訊息沒？”陸凡強忍著不爽問道。
“我的汪老師想借機對老頭子發難，很可惜沒成功！
估計這事情平息之後，我的汪老師要被老頭子進一步打壓了！”
那些金陵高層的辛秘被唐季豐幸災樂禍的說出，別有一番滋味。
“好，我知道了。”陸凡掛了電話。
孫立人站在旁邊，把通話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他愣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上。
“停戰……”孫立人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打了大勝仗，反而停戰？”
他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頭一回聽說打了勝仗要停戰的！”他的怒火中燒，聲音嘶啞。
“三個師團被打殘了，鬼子正在潰退，
乘勝追擊，不說一路打到魔都去去的大話空話。
那收復鎮江、收復常州、收復無錫，還是可以展望的。
多好的局面！他們不打了？
他們要跟鬼子握手言和？”
幾個參謀站在門口，聽見這話，臉色都變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下頭，有人轉身出去不想再聽。
陸凡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他想起幾天前見到唐司令時，對方答應清空百姓時的猶豫，答應通電全國時的勉強。
那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現在一切都清楚了。
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死守。
他們想的是怎麼體面地收場，怎麼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把仗停下來。
現在有機會了，他們可以把國仇家恨先放一邊。
再大的勝仗也得停下來，再好的局面也得拱手讓人。
陸凡對金陵高層徹底死心了。
不是失望，不是憤怒，是死心。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再也捂不熱的死心。
他幫不了這些人，也不想再幫了。
他們不配。
他轉過身，看著孫立人：“老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陸先生，我跟您走。”孫立人抬起頭，目光裡的憤怒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堅定。
沒有猶豫，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不光是我，我的弟兄們，都想跟您走，去真正打鬼子的地方。
這裡不讓我們打，我們就去能殺小鬼子的地方打。”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即使龍潭虎穴，我們也跟定你了。”
陸凡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林耀。”
“在。”
“立刻去安排黑鷹直升機分批撤離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