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愉快的結束午餐,劉明昭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走在山間小路上。
警衛員趙虎跟在後面,手裡攥著韁繩,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高興。
走出去快兩裡地了,趙虎終於憋不住了。
“師長,我得說您兩句。”趙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抱怨。
“您怎麼能隨便接受一個陌生人的邀請呢?
在那坐了快一個小時,還吃了人家的東西,多危險啊!”
劉明昭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覺危險?”
“那還用說?您也不看看您甚麼身份?”趙虎急了。
“荒山野嶺的,突然冒出一個人,架著火鍋聽音樂,這種人能是普通人嗎?
您倒好,一屁股坐下就吃,連個猶豫都沒有。”
劉明昭沒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放緩馬速,讓趙虎跟上來並排走。
“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趙虎一愣:“他說他叫陸凡,一個商人。”
劉明昭淡然一笑,插話了話題:“虎子,你說你最崇拜的人是誰?”
趙虎被問得莫名其妙,但問及自己的偶像,他還是心生豪情。
“那還用說~~當然是南邊那支神秘部隊的首領啊。
幫金陵打淞滬會戰,打金陵保衛戰,打得鬼子望風而逃。
最近又幫李德林收復齊魯大地,奪回青島。
一個人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那才是真英雄。”
劉明昭點點頭:“那你今天見到他了,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你喜歡他?”
趙虎勒住了馬。
他瞪大眼睛看著劉明昭,嘴巴張著,好半天沒發出聲音。
“師……師長,您說甚麼?那個人就是……”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人就是陸凡本尊,那支神秘部隊的首領,如假包換。”
劉明昭語氣篤定,言之鑿鑿。
“我了個乖乖~~偶像!”趙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猛地掉轉馬頭,就要往回跑。
“你幹甚麼去?”劉明昭叫住他。
“我回去跟陸先生道個歉!我剛才那個態度,太失禮了!我……”
“回來。”劉明昭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虎勒住馬,委屈巴巴地看著師長。
劉明昭笑了笑,語調輕快起來。
“萍水相逢才是緣,你刻意上門那就有點比禮貌了。
以今天的談話來看,他跑到這太行山裡來,肯定是要有大動作。
放心~你的偶像一時半會不會離開,你急甚麼。
華北要變天了,你還怕沒機會見他?”
“您怎麼知道他不會離開?”趙虎還是不甘心,撓撓頭嘴裡嘟囔著。
“師長,你們淨說甚麼安西軍,甚麼《發如雪》,我也沒聽出甚麼大行動啊。”
劉明昭笑了,拉著韁繩讓馬慢下來,慢悠悠地解釋起來。
“那首歌,表面上是在讚美安西老兵,孤守西域四十年。
但你往深裡想想,他欣賞的真是安西軍?”
趙虎眨眨眼,沒聽懂。
劉明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看似說的是五千將士孤懸域外,沒有援軍,沒有補給,守了四十多年。
可實際上,他在說我們。
咱們被封鎖在太行山裡,缺糧缺藥缺槍彈,就像當年的安西軍。”
趙虎驚詫的說道:“怎麼會呢?他又不知道我們的身份?怎麼會說我們呢?”
“哼~~你以為只有我能猜得出他的身份?”劉明昭會心一笑。
“我敢說,他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我們的身份,只是不明說而已。”
趙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劉明昭繼續說:
“你聽那歌的調子,氣勢磅礴,鐵血錚錚。
沒有悲涼,沒有絕望,只有戰意。
哪怕孤立無援,哪怕山窮水盡,那又怎麼樣,雖千萬人吾往矣。
這就他真正要告訴世人的。”
他轉頭看著趙虎:“這就是他一個跑到太行山原因。”
趙虎恍然大悟:“他要打鬼子!”
劉明昭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策馬往前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補了一句:“我觀他他劍指華北,絕不會小打小鬧。”
趙虎怔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緊打馬跟上去。
與此同時,第一戰區司令部。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牆上掛著華北地區的大幅作戰地圖。
司令程潛坐在主位,左右兩邊坐著馮天魁、鍾毅、張自忠。
幾個人這段時間配合默契,說話也隨意了許多。
程潛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掐滅,開門見山。
“陸凡的提議,大家都知道了。
接下來將和388旅聯合作戰,收復華北。
說說吧,你們怎麼看?”
鍾毅第一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石家莊的位置。
“程司令,這還有甚麼好商量的?
跟著陸先生打仗,哪次不是戰功喂到嘴邊?必須去!”
他的聲音裡帶著興奮,整個人躍躍欲試。
“鍾師長說得對。”馮天魁點頭附和。
“陸先生的實力咱們都清楚,他要打,肯定是有把握的。
席捲整個華北,把鬼子趕出去的機會不能錯過。”
程潛聽完,沒吭聲,轉頭看向張自忠。
張自忠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茶杯轉了半天,一口沒喝。
他感覺到程潛的目光,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鍾師長和老馮說得都在理,跟著陸先生打仗,我們心裡也有底。”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有個事我得提出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自忠的目光在馮天魁和鍾毅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程潛身上,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前段時間,金陵方面在搞圍剿,目標就是延安。
在這節骨眼上咱們要跟388旅聯合作戰,會不會觸怒金陵高層?”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聯合抗日是一回事,但正式跟八路軍聯合作戰,性質就不一樣了。
金陵那邊對延安的態度,誰都知道。
馮天魁和鍾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明白了張自忠的心思。
他這話不是真的在問,是在試探程潛的態度。
聯合作戰這麼大的事,程潛不可能沒考慮過金陵方面的反應。
他既然把大家叫來開會,說明他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張自忠這是在逼程潛把態度亮出來,好讓大家吃個定心丸。
鍾毅咳了一聲,把問題踢了回去:“程司令,您怎麼看?”
馮天魁也跟著說:“是啊!司令,您拿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