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虎頭山根據地的停機坪上,寒風料峭。
邱明、周文、馮漢卿三人站在直升機旁邊,送陸凡登機。
陸凡昨晚看了半宿地圖,今天一早就要走。
“陸先生,路上小心。”邱明上前握了握手。
陸凡點點頭,又看向周文:“按昨晚商量的來,圍魏救趙,把鬼子的注意力往北邊拉。”
周文敬了個禮:“明白。”
馮漢卿拍拍陸凡的肩膀:“老闆放心吧,這邊有我們。”
陸凡登上直升機,螺旋槳轉動起來,捲起地上的殘雪。
直升機緩緩升空,調頭往西北方向飛去。
三人站在停機坪上,看著直升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際。
周文收回目光,看向馮漢卿:“馮老,你說老闆這招圍魏救趙,能成嗎?”
馮漢卿沒有馬上回答,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望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說:“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必成。”
說完,他轉身走向旁邊的吉普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往空軍基地的方向開去。
周文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扯開嗓子喊了一聲:“重灌合成旅,集合!”
聲音在空曠的停機坪上回蕩。
下午三點,晉中某處山溝裡,388旅旅部。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旅部設在一戶老鄉的院子裡。
正房堂屋的牆上掛著作戰地圖,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鋪著地圖和檔案。
旅長陳庶康坐在主位,副旅長韓東山、政委謝富治分作兩側,參謀長周希漢坐在對面。
兩側的長凳上坐著各團團長和營長。
新一團團長李雲龍坐在靠門的位置,嘴裡叼著菸捲,翹著二郎腿。
獨立團團長孔捷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個搪瓷缸,拿著菸袋鍋子。
陳庶康敲了敲桌面:“都說說吧,眼下的都有甚麼困難。”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旅長,我們團三天沒見葷腥了,戰士們頓頓黑豆高粱,體力跟不上啊。”
“藥品更缺,傷員傷口發炎,眼睜睜看著人沒。”
“棉衣也不夠,好多戰士還穿著單鞋,腳都凍爛了。”
七嘴八舌的,問題此起彼伏。
“我知道大家都難。”政委謝富治抬手壓了壓,然後看向主位的旅長。
陳庶康合上面前的檔案,清了清嗓子。
“上個月金陵方面搞圍剿,鬼子又搞清鄉,咱們被折騰得不輕,個不損傷不小。
現在金陵方面因為戰事暫停了圍剿,我們也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是我們不能有絲毫的鬆懈,因為形勢相當的嚴峻。
大家自己的家底相比都清楚。”
說話間,他語調拔高了不少。
“上級指示我們要想盡一切辦法克服當下的困難。
面對難得的視窗期,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要抓住機會迎難而上。
不僅要主動出,想盡一切辦法解決自己的給養問題。
還要利用我們現有的優勢,盡一切可能的支援延安方面。”
他目光銳利的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商量這個事,怎麼搞物資?”
李雲龍狠狠抽了口煙,第一個站起來。
“旅長,要我說,我們直接打平安縣城!”
陳庶康看了他一眼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戰將:“說說你的理由。”
“嘿嘿,那我就說了,旅長!”李雲龍欠了欠身,乾笑一聲。
隨後當仁不讓的走到地圖前,指著平安縣城的位置。
“我摸清楚了,鬼子這段時間清鄉搜刮的物資,全集中在平安縣城。
糧庫、被服庫、彈藥庫,那叫裝的一個滿滿登登。
根據偵察,鬼子一個大隊加偽軍一個旅,滿打滿算兩千多人。
只要咱們要是集中兵力打下來,別說咱們旅,整個晉西北都能緩過來。”
“老李,你這話說得輕巧。”孔捷放下搪瓷缸子,站起來搖頭。
“平安縣城城牆高三丈,炮樓碉堡十幾個,火力強大,工事堅固。
鬼子一個大隊的兵力守城,加上偽軍,你拿甚麼打?”
李雲龍脖子一梗:“那又怎麼樣,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
“你瞎嚷嚷甚麼?這是事實。”孔捷毫不退讓,直接攤牌了。
“是的,你們新一團的情況全旅最好。
可現在有戰鬥力的,又有多少人?最多也就一千出頭。
我獨立團和其他團情況沒你們好,各團都在九百人以下。
全旅加起來不到四千人,重武器有幾門迫擊炮?炮彈夠打幾發?
硬打縣城,傷亡最少三分之一,這樣的損傷你擔得起?”
李雲龍急了:“那你說怎麼辦?等著餓死凍死?”
孔捷走到地圖前指著幾個小據點。
“我的意思是,先打這些小據點。
白家坡、趙家莊、王村,每個據點鬼子一個小隊加偽軍一個排,兵力不多。
咱們集中優勢兵力,一個晚上端一個,傷亡小,穩拿。
物資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慢慢來。”
李雲龍嗤了一聲:“慢慢來?等你這點物資湊夠了,戰士們早餓死了。
打仗就要敢拼,前怕狼後怕虎,能成甚麼大事?”
孔捷也急了:“你這是蠻幹!上次你打李家坡,傷亡多大你忘了?”
“那是裝備不行!現在咱們比之前強多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會議室裡吵成一團。
韓東山和謝富治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周希漢低頭看地圖,算著雙方的兵力對比。
陳庶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兩個方案各有各的道理。
打縣城風險大,但收益也大。
打小據點穩當,但週期長,能不能解決根本問題不好說。
他正猶豫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警衛連長推開房門,快步走到陳庶康身邊,低聲說:“旅長,外面有個人要見您。”
陳庶康頭也沒抬:“甚麼人?”
“他說他叫陸凡。”
陳庶康猛地抬起頭,手裡的鉛筆掉在桌上。
“人在哪兒?”
“就在旅部外面。”
陳庶康騰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聲音都高了半分:“都跟我出去迎接。”
李雲龍和孔捷同時住了嘴,一臉茫然地看著旅長。
韓東山和謝富治也愣住了,他們很少見陳庶康這麼激動。
陳庶康已經大步往外走了,其他人趕緊跟上。
一行人穿過院子,走出旅部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