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周文和馮漢卿領著陸凡來到市政府旁邊的一家小館子裡。
店面不大，四五張桌子，老闆是個山東人，早年闖關東後來又回來開了這家店。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盆燉魚，一碟醬牛肉、幾個小炒。
還有一壺溫過的黃酒。
陸凡夾了筷子魚，看向馮漢卿。
“馮老，下午你說飛行學院撤到後方去了。
這話甚麼意思？筧橋那邊出甚麼事了？”
馮漢卿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和周文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兩人不由自主的泛起濃濃失望。
馮漢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長長地嘆了口氣。
周文也是一樣，端起酒杯幹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凡眉心微皺，放下筷子，看著他們倆。
周文先開口，聲音有些沮喪：“老闆，你走這一個多月，南邊出大事了。”
“南邊能出甚麼大事？”
“小鬼子又打回來了。”馮漢卿接過話茬：“這回不是小打小鬧，是玩真的。”
周文緩了口氣，組織了下語言，續上話題。
“你離開十天之後，鬼子發動了突然襲擊。
海軍打頭陣，出動了全部的航母，和7成的海軍艦艇沿著長江而上。
陸軍方面它們從關東軍抽調了5萬人，配合11個乙種師團，加上偽軍總數三十萬。
它們從魔都出發，一路橫推。”
聞言，陸凡眉頭皺起來。
周文點上一根菸猛抽兩口緩解下憤怒，繼續開口。
“一週，就一週時間，鬼子的先頭部隊就打到金陵城下了。”
“這麼快？”陸凡有些不敢相信。
“老闆，鬼子真的只用了一週。”馮漢卿點點頭。
“鬼子有軍艦，有飛機，有重炮，沿途的守軍根本沒頂住。
老闆，要把是你當初有先見之明，留下的火種，不然金陵早就失守了。”
周文看到陸凡眼神裡的不解，揭開謎團。
“老闆~~金陵城被圍了之後，校長一溜煙的跑了，去了山城。
得益於你援助的越野摩托，王耀午、杜雨明、宋西濂他們幾個師團才及時回援。
老王和老杜的部隊經過你的調教，裝備先進，戰力強悍。
他們回援之後，鬼子平推的勢頭才被擋下。”
“擋是擋下了，但光靠他們，難~~”馮漢卿失落的端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陸凡問道：“甚麼情況？”
“老王他們進城之後就是死戰，還連續打了十個晝夜。
最後總算把城守住了，鬼子暫時退到城外。
但傷亡也相當慘重，38師打沒了三分之二。
不僅如此，鬼子進攻勢頭被挫之後，搞甚麼三光政策。殺光、燒光、搶光。
從魔都到金陵這一路，多少村鎮變成白地。
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富庶的江南，現在成了人間地獄。”
陸凡聽著，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卻壓不住心裡的悶。
“現在南方甚麼情況？”他問。
周文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在桌上攤開。
地圖上畫著一些紅藍標記，看得出是手工繪製的最新態勢。
他指著地圖上的長江下游。
“金陵以東，長江兩岸，全部失守。
鬼子佔了這一片，包括魔都、蘇城、錫城、常城，一直到金陵東邊的湯山。
咱們這邊只能勉強守住金陵城，城外全是鬼子的控制區。”
“校長已經宣佈遷都山城了。”馮漢卿在旁邊補充。
“政府機關、學校、工廠，都在往西撤。
王耀午他們幾個師團這一仗被打殘了，撤下來休整。
儘管各地的部隊還在陸續馳援金陵，但等鬼子緩過勁來，戰局依舊不利。”
陸凡臉色陰沉下來。
他盯著地圖上那一片被鬼子佔領的區域，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從開啟雙穿到現在，他做了多少事？
在淞滬戰場上親自帶隊打過仗；
在金陵親自下場全殲來犯之敵；
在蘇錫常帶領友軍收復失地。
他以為能改變甚麼。
他以為歷史不會重演。
可現在呢？
金陵還是被圍了，江南還是淪陷了，老百姓還是遭了殃。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金陵方面，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周文看著他，試探著問：“陸先生，咱們這邊要不要集合重灌合成旅，往南邊去馳援？”
陸凡沒接話，而是伸手拿過那張地圖，仔細看了起來。
地圖上除了敵我態勢，還有一些手寫的標註。
某月某日某地失守；
某月某日某部傷亡情況；
某月某日鬼子推進到那裡。
看得出是周文是用心記錄下來的。
陸凡看了半晌，抬起頭看向周文和馮漢卿。
“有個事我想不明白。”他略作思考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之前給金陵那邊支援了多少東西？
重機槍、迫擊炮、彈藥、藥品，還有那些狙擊步槍。
王耀午他們幾個師團，裝備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兵強馬壯的，直接可以和鬼子甲種師團掰掰手腕。
為甚麼不在鬼子剛打過來的時候就頂上去？”
他看著兩人：“為甚麼非要等鬼子打到金陵城下，才匆匆忙忙回援？”
周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馮漢卿低下了頭。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馮漢卿抬起頭，看著陸凡，聲音有些艱澀。
“陸先生，這事……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知道甚麼？”
“鬼子打過來的時候，王耀午他們根本不在前線。”馮漢卿說，“他們被調到別處去了。”
“調到哪兒去了？”
馮漢卿和周文對視一眼，最後還是說了出來：“調去對付延安那邊了。”
陸凡眉頭擰起來，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此時，周文的怒火再也沒辦法控制了，直接揭開了謎底。
“鬼子在華東集結的時候，校長根本沒有做開戰的準備，還派人去交涉。
鬼子將計就計放了個煙幕彈，校長信以為真不說，還直接來了一招：攘外必先安內。
我了個尼瑪，這是甚麼腦子？我真是服了。”
話說到這邊，陸凡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
鬼子趁著金陵方面調集部隊對延安展開動作的時候突然發難。
然後~~然後就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馮漢卿滅了手裡的菸頭，補充道：“我們看到只是冰山一角，這裡面絕對還有貓膩。”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淪陷區，心裡五味雜陳。
周文和馮漢卿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陸凡才開口：“走~~回虎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