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像一隻巨手，把陸凡從海底狠狠掀上來。
他整個人被捲進旋渦裡，轉了不知多少圈，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
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有幾百只蜜蜂在飛。
嘴裡灌進幾口又鹹又澀的海水，嗆得他劇烈咳嗽，咳完之後還是想吐，胃裡翻江倒海。
更糟糕的是，那股衝擊力讓他渾身上下像散了架。
右肩不知道撞在甚麼東西上，疼得抬不起來。
左腿膝蓋以下一陣陣發麻，可能是抽筋，也可能是傷著了。
腦袋裡暈暈乎乎，眼前的景象晃來晃去，看甚麼都重影。
他拼命划水，浮出水面，大口喘氣。
他抹去臉上的海水，努力讓視線聚焦。
遠處的探照燈光柱在海面上掃來掃去；
直升機的轟鳴聲忽遠忽近；
至少有四五艘巡邏艇正往這個方向趕來。
隱匿模組還在工作，但水把他的身形暴露了，划水的動作更是激起明顯的水花。
一艘巡邏艇已經駛到兩百米內，探照燈的光柱從他身邊掃過，又掃回來。
陸凡心裡一緊。
現在這情況，放出潛水器，那就和主動暴露目標沒兩樣。
再說了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即使放出潛水器，下潛之後他也無法安然撤離。
不是他不想，而是身體狀態太差，做不到啊。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呼喊聲。
“help! Help!”
陸凡順著聲音望去，模模糊糊看見二三十米外有幾個人影在水裡撲騰。
再往岸邊看，幾個憲兵正往那邊跑，還有人往水裡扔救生圈。
他想起來了，剛才收驅逐艦的時候，甲板上有值勤的水兵。
船突然消失，那些人肯定也落水了。
腦子裡靈光一閃。
陸凡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動用易容技能，臉上的骨骼和肌肉快速變化。
幾秒鐘後，他摸了摸臉，稜角分明，是個典型的白人士兵長相。
他關掉隱匿模組，學著幾個落水者的樣子，喊起了:“Help! Help ！！”
很快一艘巡邏艇駛過來，探照燈照在他臉上。
艇上的人往下扔了個救生圈，把他拉上去。
“你哪個部分的？”艇上一個士官問。
陸凡喘著氣，裝出驚魂未定的樣子。
“第三……第三艦隊，驅逐艦……我值夜班，突然……突然船就沒了……”
士官揮揮手，給他裹上毛毯：“行了行了，先喘口氣，那邊還有幾個，救完再說。”
巡邏艇又撈上來三個人，加上陸凡一共四個。
全是落水的，全是那艘驅逐艦上的。
靠岸的時候，岸邊已經站了一堆人。
軍車、軍官，亂糟糟的。
陸凡被帶下船，右肩疼得他額頭冒汗，走路一瘸一拐。
他跟著那三個人一起被帶到一輛悍馬車旁邊。
一個上校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陸凡認出這人，湯姆森上校，後勤主管，軍港司令麥克米蘭的心腹。
他低著頭心裡盤算著接下來怎麼應對問詢，怎麼把身份編圓。
湯姆森掃了他們四個人一眼，開口了。
“聽好了，我就說一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楚。
“你們今晚自始至終都沒有登上過驅逐艦，另外也沒有沒落過水。
你們當時都在岸上，遠遠看見那艘船消失的，僅此而已。
任何人問起，都一樣說，給我咬死嘍！”
四個人面面相覷。
湯姆森繼續神色嚴肅的開口訓誡。
“你們不知道那船是怎麼消失的，甚麼都沒看見，船就是突然沒了。記住了？”
一個水兵結結巴巴：“長……長官，我們明明在船上……”
湯姆森瞪他一眼，狠狠的說道：“你在船上？你確定？你再想想。”
那水兵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湯姆森掃視他們一圈，沉聲下令。
“記住了，這是超自然事件，超自然事件知道不？不是你們能理解的。
稍後上面會派人來處理，你們要做的就是把嘴閉緊。
聽明白沒有？”
“明白。”幾個人稀稀拉拉地應。
“記住你們今晚在岸上，就看見船突然消失了。”湯姆森揮揮手：“滾蛋，換衣服去。”
陸凡跟著那三個人往宿舍區走，心裡哭笑不得。
這就完了？啥事沒有？
他準備好的說辭一個字沒用上。
走了幾十米，他趁人不注意，拐進一個黑暗的角落。
重新開啟隱匿模組，順著白天就看好的路線，鑽進下水道。
四十分鐘後，他從軍港外的一處偏僻的井蓋裡爬出來。
街上靜悄悄的，偶爾有車駛過。
沒有戒嚴，沒有警察，沒有憲兵，甚麼都沒有。
遠處的霓虹燈閃爍，酒吧門口還有人進進出出，人聲鼎沸。
彷彿軍港裡那場騷亂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陸凡靠在牆上，喘了口氣，忍不住笑了。
他不知道這背後有甚麼貓膩，但眼下，這是最佳的出逃視窗期。
他找了個公共廁所，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從空間裡拿出醫藥包，往右肩上噴了鎮痛噴霧，又喝了一瓶恢復藥水。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已經重新易容成另一副金髮碧眼的面容。
從空間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備用護照和機票。
打了輛車，直奔機場。
安檢、值機、登機，一路順利。
飛機起飛的時候，陸凡透過舷窗往下看。
檀香山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下。
他閉上眼睛，長長吐了口氣。
三天後。
羊城白雲機場。
陸凡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
南國溼潤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放眼望去都是新年的氛圍
他深深吸了一口，覺得空氣從沒這麼好聞過，過年的喜慶從沒這麼讓人舒心。
這幾天他輾轉多地，可把他累壞了，換好幾重身份，兜兜轉轉大半個地球才回來。
拿出手機，開機，給陳穎發了條訊息：“落地羊城，一切順利。”
手機很快震動，陳穎回覆：“順利就好，定位發來，我來接你。”
陸凡剛發完定位，又一條訊息進來：“我媽在家裡煲了湯，想請你賞臉喝一碗，有空沒？”
“有！必須有~~”陸凡回覆完資訊，嘴角不自覺的往上翹，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