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後,金陵,領袖官邸。
“總裁,華北戰區最新急電!”機要秘書敬禮後恭敬的遞上檔案。
“德鄰的電報?”校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紛擾擾開口問道。
金陵保衛戰大獲全勝,本想借機橫推,一舉收復江南失地,奪回魔都。
誰知道在拿下常州之後,再無寸功。
不僅如此,北地的戰事突然吃緊,徐州岌岌可危。
“是的,總裁!”機要秘書把檔案放置在書桌上。
校長戴上眼鏡,翻開檔案,快速的瀏覽起來。
【......第一戰區和第五戰區聯動,於臺兒莊擊退磯谷師團、板垣師團,取得大捷。】
這些字眼映入眼簾,他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德鄰、頌雲,國之幹成,好~好~好~~打得好!!!”
隨著繼續閱讀,更勁爆的訊息映入眼簾。
【......於昨日全殲磯谷師團......重創板垣師團......兵臨臨沂......】
校長的臉上笑容轉為狂喜。
“噌”的一下站起身,捏著電文的手都在隱隱發抖。
【....於昨日傍晚光復臨沂,西尾倉皇逃離......第一戰區光復棗莊......】
這下校長直接石化了,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
許久,他對著侍立一旁的秘書問道:“有...煙嗎?”
幾乎不抽菸的校長提出要抽菸,機要秘書忙活了好一會兒才找來香菸、點上。
校長抽了半根香菸,神情鎮定下來,繼續閱讀電文。
當他看到具體請功名單上。
位列首位的是張自忠、馮天魁、鍾毅這三個名字,他眉心微皺。
他目光下移,自己的嫡系愛將劉峙不僅榜上無名。
而且戰報附件裡更清楚寫著【劉峙臨陣脫逃,致張、馮二部一度陷入重圍......】
於是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
同樣是帶兵,李忠仁、程潛的部下能打出如此輝煌勝仗。
自己的心腹卻臨陣脫逃,陷友軍於險地!
人比人,簡直……
“娘希匹!”校長猛地將戰報拍在紅木書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這個劉峙!枉我如此信任他!竟敢臨陣脫逃!簡直丟盡了我的臉!黨國的臉!”
書房外的侍從室聽到動靜,侍從長急忙帶著兩名貼身侍從第一時間趕來。
此時陳誠也恰好前來彙報軍務,一夥人匆匆推門而入。
“校長息怒!”侍從長見校長臉色鐵青,連忙勸道。
校長餘怒未消,指著戰報。
“看看!看看李忠仁、程潛打出了甚麼戰績!再看看劉峙幹了甚麼好事!
冊那~~立刻草擬命令,讓白從喜把劉峙給我押回金陵!送軍事法庭!嚴懲不貸!”
“是!”侍從長不敢多言,連忙應下。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同樣快速瀏覽了戰報和附件的陳誠。
目光落在了那份與眾不同的《軍令狀》抄件上。
【李忠仁決意趁勝北進,克復濟南……不惜代價,不懼犧牲……特立軍令狀......】
素來沉穩的陳誠臉色微微一變,眉頭緊鎖起來。
“辭修,你怎麼看?劉峙是否該嚴懲?”校長注意到了陳誠神色的變化,強壓怒火問道。
陳誠卻似乎沒完全聽清校長關於劉峙的詢問,他的注意力還在那份軍令狀上。
他拿起那份抄件,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才轉向校長,語氣略顯迂迴。
“校長,劉峙之事,確屬不該。是否即刻嚴懲,或可稍緩。
是否先讓白將軍將其押解回金陵,待其當面陳述緣由,再行定奪?”
校長有些意外地看著陳誠,這位心腹並非優柔寡斷之人。
此刻替劉峙說起話來,必有蹊蹺?
於是存著話茬,下令:“按修辭說的,讓健生把劉峙給我押回金陵來!”
侍從長領著人離開之後,辦公室內只剩兩人。
陳誠把軍令狀雙手遞給校長:“總裁,請看!”
校長接過電文,細細閱讀起那份軍令狀。
“這份軍令狀……李忠仁勇氣可嘉,決心收復國土,理應……”
校長話說到一半,見陳誠依舊眉頭深鎖,甚至眼底帶著一絲憂色,便停住了。
“辭修,你似乎……另有看法?”
陳誠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校長,請您細看此狀,您不覺得不妥嗎?”
校長接過,再次閱讀,起初並未覺得不妥。
抗擊外侮,昭告決心,都是好事。
見校長仍未完全領會,陳誠走到地圖前,指著山東位置,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校長,李德鄰此番,非僅為打鬼子、收復濟南那麼簡單。
您看,他攜臨沂大捷之威,集結第五戰區幾乎全部主力,聯合了程頌雲。
一旦他真的打下濟南,光復齊魯,這將是甚麼性質的功勞?
是足以彪炳史冊、震動天下的不世之功!”
他頓了頓,看向校長,沉穩的面龐上,那雙眼中的目光格外銳利。
“而他選擇在此刻,以戰區司令長官之尊,立下這種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軍令狀。
這是將自身與收復濟南之戰徹底繫結。
勝,則他李德鄰就是全國民眾心目中的抗戰領袖、民族英雄!
屆時,攜煌煌戰功與滔天民意,他在黨內、軍內。
乃至全國的聲望和話語權,將到達何等地步?”
陳誠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剛才還為前線大捷而有些興奮的校長。
校長揹著手,在書房內踱起步來,臉色變幻不定。
“你的意思是……李德鄰想借此戰……取我而代之?”校長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寒意。
“未必是立即取代,但此戰若成,他將擁有足以挑戰任何權威的資本。”陳誠沉聲道。
“屆時,金陵方面是嘉獎他,還是忌憚他?
是聽從他的‘建議’,還是被他‘影響’?
校長,這已不是單純的軍事行動,這是一場……政治豪賭。
李德鄰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第五戰區家底。
要博一個‘民族救星’的頭銜和隨之而來的無邊權勢!”
校長冷汗微微沁出。
他之前只看到軍事上的勝利和可能的領土收復。
卻未深思這背後巨大的政治博弈。
李忠仁這一手陽謀,裹挾著民族大義和抗戰決心。
讓他幾乎無法公開反對,甚至還要表態支援!
可一旦支援,就是在親手為自己塑造一個難以掌控的對手!
“立刻!”校長猛地轉身吩咐:“讓漁農、周至柔刻過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辭修,你把吳時也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