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心滿意足、步履生風的李忠仁,指揮部裡安靜下來。
天色已晚,寒氣漸重。
陸凡讓人在屋內生了盆炭火,又弄來一口行軍鍋。
出門一趟,他端著各式火鍋材料回來。
大戰之後,沒有比燙個火鍋更好的犒勞方式了。
馮漢卿、張自忠、馮天魁、鍾毅、鄭衝等核心人員圍坐過來。
熱氣與火光映照著他們疲憊卻亢奮的臉,幾人邊吃邊聊起來。
“接下來兩天,我要離開一下。”
陸凡夾了片菜葉,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去隔壁串門。
聽到陸凡要暫時離開前線,眾人一愣,隨後馮漢卿問道:“老闆,回虎頭山?”
“回長沙新港那邊,調配下物資,答應給李忠仁的東西要準備。
你們三個師將新補進來這麼多人,AK和防彈衣也有缺口,我必須親自去一趟。”
張自忠和馮天魁對視一眼,朝門外喊道:“搬進來!”
幾名士兵應聲抬進來二十個大小不一的結實木箱,沉甸甸地放在地上。
馮天魁起身,用匕首撬開幾個箱蓋。
屋內火光下,頓時泛起一片誘人的光澤。
三箱滿滿當當的大黃魚,十箱摞得整整齊齊的銀元。
剩下七個箱子裡面,則是用棉布和油紙仔細包裹著的瓷器、玉器、書畫卷軸等古玩。
“陸老弟,這是打下臨沂後,從鬼子倉庫和幾個漢奸頭子家裡抄出來的。
李忠仁他們來了,人多眼雜的,既然你回後方,那就帶回去得了。
一方面免得錢財外露,一方面可以用於生產武器彈藥來更好的打鬼子。”
張自忠撓撓頭,一臉誠懇的說道。
陸凡看了看這些財物,沒有推辭,點點頭:“好,我會換成子彈和藥品帶回。”
他示意鄭衝帶人清點封存,準備隨他一起運走。
接著,他開始交代具體事宜:“我離開的這兩天,有幾件事要抓緊辦。”
“第一,122師和38師補充兵員,張將軍,馮師長,你們親自把關。
儘量從熟悉的川軍、西北軍舊部或者老實本分的農家子弟裡挑。
兵貴精不貴多,寧缺毋濫。
新兵進來後,老兵帶新兵,抓緊時間進行最基本的協同和武器操練。
特別是自動武器的使用和保養。”
“明白!”張自忠、馮天魁和鍾毅鄭重應下。
“第二,”陸凡看向馮漢卿。
“漢卿,李忠仁划過來的那個東北軍暫編師,交給你了。
你曾是東北軍少帥,熟悉他們的情況。
你的任務是,以最快速度完成整編,成為保安隊可靠的後勤保障和輔助作戰力量。”
馮漢卿挺直腰板,眼中閃過銳光。
“老闆放心!別的我不敢說,帶東北軍的弟兄,我有底子。
保證在開拔前,讓他們變個樣子。”
“第三,”陸凡看向張自忠。
“張將軍,你設法聯絡程潛長官。
把我們這邊和李忠仁達成的協議,特別是攻打濟南的計劃,詳細通報給他。
收復齊魯這塊大蛋糕,我們保安隊不要戰功,
但實惠不能全讓第五戰區佔了。
要是他有興趣,完全可以來分一杯羹。”
張自忠會意:“是,我馬上安排可靠的人與程長官聯絡。”
交代完這些,陸凡端起熱水喝了一口。
“陸先生,我有一事不明。”張自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你如此大力襄助李忠仁,甚至允諾戰功全歸他。
可私下裡又要聯絡程長官,有所防備……這其中,究竟是為何?”
這個問題,也引起了馮天魁、鍾毅等人的好奇,大家都看向陸凡。
陸凡放下杯子,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有些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忠仁想打濟南,收復失地,有真心,但也有更大的圖謀。
我們助他,是因為眼下打鬼子、收復國土是首要,他的力量和決心可以用。
防他,是因為政治終究是政治,人心也易變。”
在場的都是混跡多年的實權人物。
這話一出,眾人和心裡和明鏡一樣,便不再追問。
與此同時,李忠仁的臨時行轅內。
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心腹參謀王明遠為李忠仁換上一杯熱茶,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疑慮。
“長官,屬下斗膽再問一句……這個陸凡,真有那麼大的能耐?
真的值得我們將寶全壓在他身上,甚至不惜立下軍令狀?
萬一……濟南打不下來,或者中間出了甚麼岔子……後果不堪設想啊。”
李忠仁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才緩緩睜開眼睛。
眼中沒有絲毫迷茫,只有沉穩的算計。
“明遠,你看人,不能只看眼前。
你想想馮天魁,一個川軍師長,以前名聲不顯。
再想想王耀午、杜雨明那幾個,為何升遷如此之快?
皆因淞滬、金陵兩役,他們親隨陸凡,不懼生死,勇於浴血。
而陸凡此人決不虧待身邊之人,每次事成之後,便悄然隱去,功勞盡歸合作之人。”
他坐直身體,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能打勝仗,能提供我們急需的裝備藥品,還不要功勞……
這樣的人,你不信,你去信誰?
信劉峙那種儲存實力、臨陣脫逃的蠢貨?
還是信金陵那些整天爭權奪利、誇誇其談的官僚?”
王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李忠仁繼續道:“至於風險……打仗哪有不風險的?
但風險越大,收益也越大!
軍令狀看似是自斷退路,也是聚攏人心!
讓全國同胞看到我第五戰區,看到我李忠仁,真有收復山河的決心和勇氣!
這本身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就算最後濟南未能一鼓而下,只要打出氣勢,重創腳盆雞。
這敢於亮劍、率先北進的名聲,就足以讓我在輿論和人心上佔據極大優勢!”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霸氣。
“想要更進一步,坐上那個位置,按部就班、瞻前顧後是沒用的。
唯有抓住時機,敢於豪賭,建立不世之功。
這一仗,只要打得漂亮,哪怕只是慘勝。
只要把濟南打下來,或者哪怕只是兵臨城下重創板垣師團……
屆時,攜大勝之威,加上陸凡資助的那些青黴素等物資帶來的話語權……
那個位置,遲早是我李忠仁的!”
王明遠被李忠仁話語中透露出的龐大野心和決斷所震撼。
同時也感到一陣熱血上湧,他躬身道:“屬下明白了!願隨長官,成就此番偉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