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臺兒莊東北,泥溝鎮外圍陣地。
硝煙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在焦黑的土地上瀰漫。
剛剛擊退鬼子第五師團又一次猛攻的第122師陣地上,一片狼藉。
斷壁殘垣間,犧牲戰士的遺體被匆匆抬下,傷員的呻吟壓抑而痛苦。
師長馮天魁滿臉煙塵,嘴唇乾裂,左臂纏著的繃帶滲出血跡。
他顧不得休息,帶著副官和警衛,深一腳淺一腳地巡視著主陣地。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心頭一陣陣的發緊,卻又湧起難言的驕傲。
戰士們眼睛佈滿血絲很是疲憊,軍服沾滿泥土和血汙,但沒有人癱坐偷懶。
許多沒有受傷計程車兵,默默地將重傷員往更安全的掩體後運送。
更多的人則在軍官和老兵的帶領下,加固工事。
輕傷員簡單包紮後,全都掙扎著回到自己的戰位。
或幫忙搬運彈藥,或整備武器。
陣地上聽不到一句抱怨,聽不到一聲叫苦。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鐵器碰撞聲和壓抑的咳嗽聲。
沉默中,是一種瀕臨絕境卻依然不屈的堅韌。
“兄弟們,辛苦了!”馮天魁嘶啞著嗓子喊道。
“鬼子被打退了,但他們很快還會再來,接下來的仗,會更難打,更殘酷。
大家還有甚麼需要的,儘管跟我說,只要師部還有,一定優先送到陣地上。”
一個滿臉稚氣、手臂掛著彩的小戰士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大聲提出要求。
“師長!多給些子彈就行!有子彈,就能多殺幾個狗日的小鬼子!”
“對!師長,多給點子彈!”
“手榴彈也行!”
……
戰士們紛紛開口,要求出奇地一致:彈藥,更多的彈藥。
在這絕地裡,有彈藥就能殺敵,這就是他們唯一的精神寄託。
這時,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營長走了過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用油布小心包著的布包,遞到馮天魁面前。
“師長,這是……這是陣地上的兄弟們,抽空寫的……家書。
萬一……萬一我們光榮了,拜託師裡,想辦法把這些信,捎回老家去。
給爹孃婆娘娃兒……有個念想。”
馮天魁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接過布包。
裡面那些薄薄的信紙,此刻重若千斤。
這裡面是兒子對爹孃的歉疚;
是丈夫對妻子的思念;
是父親對兒女的期望;
是川中子弟以身許國;
誓與陣地共存亡的決絕!
饒是馮天魁這樣鐵血戰將,此刻也感覺眼眶發熱,鼻頭髮酸。
他深吸一口氣,將布包緊緊抱在懷裡。
“這些我先替你們保管,我相信有你們在,陣地絕不會丟,我們一定會凱旋,雄起~”
“雄起~~”
“雄起~~”
“雄起~~”
陣地上吶喊聲四起~~
一個小時後,鬼子的炮火再次鋪天蓋地地襲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炮擊尚未完全停歇,黃褐色的浪潮再一次湧向來。
這次的進攻,兵力更多,衝擊更有層次。
面對如潮的攻勢,陣地上的川軍兄弟不僅沒有絲毫怯懦,反而爆發出更高昂計程車氣。
“龜兒子又來送死咯!”
“兄弟們,打!給老子狠狠地打!”
“機槍!機槍不要停!”
怒吼聲、喊殺聲壓過了炮火的餘音。
充足彈藥支撐下的第一波防禦,打得異常頑強。
AK精準的點射和短點射讓鬼子的衝鋒隊吃盡苦頭。
一時間,竟與裝備精良的鬼子第五師團前鋒打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
但川軍的彈藥儲備畢竟有限,在如此高強度的消耗下,很快捉襟見肘。
機槍的咆哮聲開始變得稀疏,步槍的射擊聲也越來越零落。
“師長!沒子彈了!”
“手榴彈!手榴彈也快沒了!”
“上刺刀!準備白刃戰!”
眼看著鬼子趁火力減弱,嚎叫著衝上了陣地前沿的塹壕。
馮天魁抽大刀,眼中兇光畢露:“弟兄們!跟老子上!剁了這幫龜孫!”
“殺!!!”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彈藥耗盡的川軍戰士們,毫不猶豫地挺起刺刀。
如同決堤的怒濤,衝向了湧入陣地的鬼子。
慘烈的白刃戰瞬間爆發。
刀光閃爍,鮮血迸濺。
一刻鐘後,川軍士兵憑藉著一股不要命的血勇和超乎尋常的堅韌。
硬是用血肉之軀,將衝上陣地的鬼子又生生趕了下去。
陣地上留下了更多交織在一起的雙方屍體。
然而,喘息的時間極其短暫。
十分鐘後,鬼子部隊再次黑壓壓地向著陣地壓來。
陣地上,還能站起來的川軍士兵不到半數,個個帶傷。
馮天魁拄著捲刃的大刀,看著再次逼近的鬼子,嘴角卻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舉起大刀,用盡最後的力氣吼道:“弟兄們,今天,咱們和陣地共存亡,跟我衝~~”
“雄起~~”殘存的川軍戰士們發出嘶啞的吼叫,準備發起生命中最後一次反衝鋒。
就在此時天邊傳來一種低沉、陌生、卻充滿力量的“嗡嗡”聲,從東南方的天際傳來。
聲音迅速變大,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轟鳴。
交戰雙方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
一群造型奇特的鐵鳥,正以驚人的速度飛來。
“那……那是啥子東西?”一個川軍小兵張大了嘴。
“飛……飛雞?咋長這個樣子?”
更多人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理解眼前所見。
緊接著,更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飛在最前面的幾架鐵鳥突然壓低高度,機首下方火光閃動。
“通通通通通!!!”
沉悶而恐怖的巨響蓋過了一切聲音。
肉眼可見的火鞭從天而降,狠狠抽在正在衝鋒的鬼子密集隊形中。
剎那間,泥土混雜著破碎的人體、武器殘骸沖天而起。
腳盆雞衝鋒隊伍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成片成片地倒下、撕裂、消失。
後面的鐵鳥也紛紛開火,火箭彈如同暴雨般傾瀉,機槍彈幕編織成死亡之網。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進攻浪潮,在毀滅性打擊下,瞬間土崩瓦解。
小鬼子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一片片地被割倒,毫無還手之力。
僅僅一輪攻擊,陣地前方近百米範圍內,幾乎再無站立的腳盆雞。
陣地上的川軍兄弟們徹底看呆了,一個個如同泥塑木雕。
眼前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們所有的認知和想象。
天神下凡?
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秘密武器?
還沒等他們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那些體型稍大鐵鳥開始降低高度。
最後懸停在了陣地前方的一塊空地上方。
艙門滑開,全副武裝的保安隊員魚貫而出。
馮天魁看著熟悉的身影落地,大吼一聲:“兄弟們,援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