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沂,腳盆華北方面指揮部。
華北方面軍司令官西尾壽造,臉色陰沉地站在沙盤前。
他看完手裡剛剛彙總上來的戰鬥報告,強壓著怒火把目光轉到沙盤上。
自己這邊,精銳的第五、第十師團已經在臺兒莊外形成了包圍圈。
把張自忠第38師、馮天魁第122師死死鎖在臺兒莊,但就是拿不下。
“整整兩天了!”西尾壽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將報告摔在旁邊的桌子上。
攤開的報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兩天進攻,傷亡已逾三千,卻未能取得決定性突破。
“板垣君的第五師團,磯谷君的第十師團,都是帝國的精銳。
優勢兵力,優勢火力,連續猛攻下,為甚麼還是打不開缺口?
為甚麼無法壓縮包圍圈,徹底殲滅這兩個師?”
參謀們噤若寒蟬,無人敢接話。
西尾壽造盯著沙盤上那兩個刺眼的紅色三角,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既有憤怒,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驚詫。
“劉峙的軍團,望風而逃。”西尾壽造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
“為甚麼這兩個雜牌師,陷入重圍、孤立無援的死地,卻能爆發出如此強悍的戰鬥力?
寸土不讓,死戰不退……這樣的敵人,在支那戰場上,我從未見過。”
他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師像兩顆堅硬的釘子。
不僅擋住了他們向南迅速推進的鋒銳,更吸引了大量兵力,打亂了他的整體部署。
他眼中狠厲勁浮現,這兩個肉中刺必須儘快拔除。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參謀捏著一份新到的電文,腳步匆匆地走進指揮部。
立正後,聲音有些發顫:“司令官閣下!急電!來自青島司令部的轉發通報!”
西尾壽造心頭莫名一跳,接過電文快速瀏覽。
電文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
【坂本支隊於膠濟路西段,遭遇不明身份之敵強力突襲,全軍覆沒。】
“八嘎!!” 西尾壽造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爆發。
他猛地將電文拍在沙盤邊緣,木質的邊緣都被拍得裂開一條縫。
“全軍覆沒?不明身份?無法判斷?坂本這個蠢貨!
一個齊裝滿員的支隊,四千多人!說沒就沒了?
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廢物!都是廢物!”
指揮部裡鴉雀無聲,只有西尾壽造粗重的喘息聲。
坂本支隊的覆滅,不僅僅損失了一支重要兵力。
更意味著他計劃用絕對的兵力來強推臺兒莊的計劃被重創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一支能如此乾淨利落吃掉一個支隊的神秘敵人。
這背後的威脅讓他不寒而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沙盤上張自忠和馮天魁的部隊。
又看了看坂本支隊覆滅的大致方位,雖然距離尚遠,但一種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
“命令!”西尾壽造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電令所有正在向臺兒莊方向運動的部隊。
拋棄不必要的輜重,不惜一切代價,強行軍趕路。
務必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抵達臺兒莊外圍指定位置,延誤者,軍法從事!”
“同時,急電前線板垣徵四郎師團長和磯谷廉介師團長。”
他走到沙盤前,用手指重重敲打著代表包圍圈的藍色箭頭。
“責令他們,從即刻起,不計代價,持續施加壓力,全力壓縮包圍圈。
絕不能讓張治中、馮天魁這兩條大魚有喘息之機。
援軍抵達後立刻展開攻堅戰,一舉殲滅他們。”
“哈依!”參謀們齊聲領命,指揮部裡瞬間忙碌起來,電報聲、傳令聲此起彼伏。
同一時間,徐州,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
氣氛同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戰區司令長官李忠仁臉色鐵青,揹著手在作戰室內來回踱步。
他面前站著剛剛撤回徐州的劉峙,以及從金陵趕來的白從喜。
劉峙身上軍服整齊,一塵不染,臉上雖有疲憊,但眼神裡滿是得意。
他成功地把部隊帶了回來,儲存了實力。
更重要的是,把那兩個不太聽話又風頭正勁的對頭,扔進了鬼子的包圍圈。
一箭雙鵰,簡直完美。
“劉峙!”李忠仁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指著劉峙的鼻子,怒不可遏。
“誰給你的命令讓你撤退的?
張自忠和馮天魁,去側翼接應你、填補漏洞。
你倒好,玩了一出金蟬脫殼,李代桃僵,把他們送入戶口福,自己跑的比兔子還快。”
他越說越氣,聲音震得窗戶都在響。
“你的擅自撤退,徐州防線門戶大開,你臨陣脫逃!是犯罪!”
被罵的劉峙有恃無恐,慢悠悠的辯解起來。
“李長官,當時敵情有變,我這是為了儲存實力,不得已而為之……”
“放屁!”李忠仁怒吼:“儲存實力?來人!”
他對著門外厲聲喝道,“給我把劉峙拿下!以臨陣脫逃罪,軍法從事,就地槍決!”
“老子中央軍嫡系,上將銜,我看誰敢動我?”
劉峙色厲內荏,搬出自己的身份鎮場子。
此時的他慌了,眼前之人可真會動手,韓福渠就是先例。
“慢著!李長官息怒!”一旁的白從喜急忙上前一步,攔在了李忠仁和劉峙之間。
他壓低聲音,急急勸道:“德鄰兄,萬萬不可衝動啊!”
他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劉峙,對李忠仁低語起來。
“他是校長的親信,此刻若處決了,恐怕……恐怕金陵方面會對我們桂系......
另外處決了他,便是做實高階軍官臨陣脫逃的醜聞,軍心容易不穩。
於戰區極為不利,大局為重,還請長官三思!”
李忠仁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白從喜,又狠狠瞪了一眼劉峙。
此時校長心腹臨陣脫逃的事情傳開,必然會引發軍心的強烈動盪。
甚至可能影響整個徐州會戰的指揮和協作。
他死死握著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想到張自忠、馮天魁可能正在血戰、犧牲,而罪魁禍首卻可能逍遙法外……
憤怒、無奈、對大局的考量、對袍澤的愧疚,種種情緒在李忠仁心中激烈衝撞。
“先把劉峙給我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探視!”
他猛地一揮手,背過身去,聲音疲憊而冰冷。
白從喜鬆了口氣,夥同衛兵將劉峙帶了下去。
李忠仁站在窗前,望向東北方向暗歎。
“藎忱、煥章,大局為重,我李忠仁對不住你們……如今,只能寄希望於奇蹟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奇蹟,正以超越這個時代認知的方式。
從虎頭山的方向,穿透暮色,高速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