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戰事如火如荼,城內激烈的巷戰槍聲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陸凡一行人在簡單的收拾之後悄然的向東而去。
越過大運河之後,保安隊會合了王耀午、張發魁、吳克仁、孫立人等部。
各個隊伍前有繳獲小鬼子的大量武器彈藥打底。
後有陸凡捷克式輕機槍錦上添花。
部隊的火力得到了質的飛躍。
這幾支本就士氣高昂的部隊,再配合上周文坦克團的機動突擊。
一路向東橫掃,迅速推進至鎮江與江陰之間的關鍵節點:訪仙鎮。
部隊摧枯拉朽的全殲了駐守的鬼子小隊,牢牢控制了此地。
徹底卡死了江陰的腳盆雞增援鎮江的陸路咽喉。
訪仙鎮原為小鬼子的一個重要的前進補給點,倉庫裡物資頗豐。
天色將晚,各部在確保防禦後,終於得以短暫休整。
後勤人員大鍋架起,為將士們準備一頓像樣的熱食。
王耀午、張發魁、吳克仁、孫立人幾位主將,親自巡視了各處營地。
親眼看到所有士兵都領到了熱騰騰的米飯和燉菜,這才坦然的回到指揮部。
屋子中央是一個燒得正旺的炭火盆,驅散著冬日的嚴寒。
火盆上架著一個行軍鍋,裡面咕嘟咕嘟燉著一大鍋排骨蘿蔔,香氣四溢。
幾人匆匆洗了把臉,雙手在滿是硝煙的軍裝上蹭了蹭。
直接捧起粗瓷大碗,就圍著炭盆,坐著馬紮吃開了。
“他孃的,這仗打得,真他孃的痛快!”
王耀午撈起一塊帶肉的排骨,吹了吹熱氣,狠狠咬了一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暢快。
“從邊城鎮到南山,再推到這訪仙鎮。
老子帶兵這麼多年,就沒打過這麼順的仗。
不但能把小鬼子按在地上胖揍,部隊的傷亡還非常小!爽~~”
張發魁嚥下嘴裡的米飯,接上了話:“不錯,這是我這輩子打過最舒心的仗,沒有之一。
以往跟鬼子打,三比一的戰損都算好的。
這次倒好,我那邊統計上來,陣亡的兄弟還不到三百。
傷的裡面大半都是凍傷和輕傷,這要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是啊~~這多虧了陸指揮官。”吳克仁點點頭,放下碗,神情格外認真。
“情報給得準,武器裝備捨得給,戰術也指點得明白。
咱們以前那套死打硬拼,確實落後了。”
孫立人放下筷子,看向王耀午,眼神帶著請教。
“王師長,你們師步坦協同打得尤其漂亮,推進速度最快,傷亡也控制得最好。
我留意觀察了,你們的步兵散得很開,卻又跟坦克跟得很緊,互相掩護,層次分明。
這裡面有甚麼訣竅?還請不吝賜教。”
王耀午被孫立人這個學霸問起,抹了抹嘴,也不藏私,事無鉅細的講解起來。
“孫將軍好眼力!這法子,是陸老弟……哦,陸指揮官傳授的,叫三三制。。。。。”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蘸著炭灰在地上比劃起來。
張發魁、吳克仁、孫立人都湊近了聽,不時提問,眼神專注。
此刻他們全然沒有高階將領的架子,倒像是軍校裡虛心求教的學生。
話題很快從“三三制”延伸到各兵種在複雜地形下的協同。
再到如何更有效地利用繳獲彌補彈藥缺口。
炭火噼啪,鍋內熱氣嫋嫋。
簡陋的屋子裡,瀰漫著的是對勝利的欣慰,對減少傷亡的重視。
以及對如何更高效殺敵、收復河山的純粹探討。
沒人炫耀自己殲敵多少;
沒人計較功勞誰大誰小;
有的只是同為軍人的坦誠交流與共同進步的渴望。
同一片夜空下,鎮江城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如同一枚硬幣的正反面。
經過一整天的激戰,鎮江的鬼子十三師團終是被基本團滅。
現在鎮江城基本收復了,只剩下遠郊還有零星的抵抗。
原政府大禮堂,此刻被臨時徵用作為慶功宴會廳。
巨大的枝形吊燈散發著璀璨的光芒,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長長的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滿了珍饈美味。
整隻的烤乳豬、清蒸長江鰣魚、水晶餚肉、蟹粉獅子頭……琳琅滿目。
晶瑩的高腳杯中斟滿了紅酒、白酒,侍者穿著漿洗得筆挺的制服,穿梭其間。
參加宴會的一個個都穿嶄新筆挺的呢子將官服,皮鞋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人人臉上洋溢著志得意滿的笑容,三五成群,舉杯寒暄,談笑風生。
“宋師長此番收復鎮江一仗,伏擊58聯隊在先,佔領十三師團指揮部在後,居功甚偉。
“哪裡哪裡,全賴委座運籌,將士用命,宋某不過是恰逢其會。”
“黃總團長麾下稅警健兒,入城後攻勢如潮,令人欽佩!”
“杜長官的部隊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實乃楷模!”
恭維與客套在酒杯碰撞聲中流淌。
話題很快從戰況轉向了人事變動、物資分配。
空氣中瀰漫著酒氣、香水味和一種心照不宣的浮躁。
忽然,門口一陣騷動,侍從高喊:“陳長官到——!”
只見陳誠在俞濟時等人的陪同下,步履沉穩地走入大廳。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將領立刻放下酒杯,整理儀容。
隨後,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去,臉上露出或恭敬、或熱切、或期待的神情。
陳誠走到主位前,環視一週,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舉杯。
“諸君辛苦了!鎮江光復,此乃抗戰以來前所未有之大捷,委座聞訊,甚感欣慰!
特命辭修前來,一是代委座犒勞三軍,二是聽取戰報,為諸君請功!”
“謝委座!謝陳長官!”眾人齊聲應答,聲震屋瓦。
一時間宴會變成了展示功勞、爭取上峰青睞的舞臺。
“陳長官,我部率先突破西城門,與敵巷戰,斃傷鬼子逾千,陷陣之功名副其實!”
“我部攻佔偽省政府大樓,拿下十三師團的旗幟,奪旗的戰功是我們的!”
“我部在城南截住潰敵一部,俘獲鬼子中佐以下三百餘人,斬將有我們一份!”
“我部率先登上城樓,先登的戰功是我們88師的!”
“放屁,城樓上鬼子都被炸死了,你飛將軍只是跑得快而已,蝦扯甚麼先登!”
“扯甚麼沒用的,都去打聽打聽,我們宋師長才是這一仗最大的功臣!”
“就是,我們36師前後殲敵8000多,你們還有誰做到了?”
一時間爭功的表白此起彼伏,甚至互相比較與指責。
每個人都在竭力突出自己的貢獻,白天的血戰此刻都化作了宴席上攀比的籌碼。
至於城外仍在零星抵抗的殘敵,犧牲將士的遺體,飽受戰火摧殘的百姓,都已被遺忘。
席間唯有一人安靜的放下酒杯,繫上風紀扣帶上軍帽大步流星的離開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