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寒風刺骨。
但持續多日的暴雪終於徹底停歇，東方的天際線上，隱約透出一絲灰白。
南山西側的龍脈橋炮兵陣地上，白金標站在一輛山貓全地形車旁。
藉著手電筒，最後一次核對著面前的射擊諸元表。
隨後他抬起手腕，默默的看著時針指向五點三十分。
“傳令各炮位！”白金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沉聲下令。
“目標，南山腳盆雞陣地群，一號至十二號區域，一發試射，放！”
“明白~~”
隨著命令快速下傳，整個炮兵陣地動起來。
調整基準射向、取彈、裝填、發射。
咚！咚！咚！
低沉而震撼的悶響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200門55式120毫米重型迫擊炮幾乎同時噴吐出火光。
炮彈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瞬間連成一片，彷彿死神的合唱。
炮彈朝著數公里外的南山上的各個鬼子陣地撲去。
轟轟轟~~~
第一輪試射的炮彈準確地落在了預定的幾個前沿觀察點，以及疑似指揮部位置。
爆炸的火光在昏暗的山嶺間驟然亮起，驟然響起的爆炸開啟了全新的一天。
“試射命中~~~全營都有，十五發急速射，放！”
白金標放下望遠鏡，拿起通訊器果斷下令，沉穩有力的聲音在無線電中迴盪。
炮兵各處接到指令，全速行動。
真正的鋼鐵風暴，拉開帷幕。
咚！咚！咚！咚……！
咻——！咻——！咻——！咻——！
炮擊的密度和強度驟然提升了數十倍。
炮彈如同疾風暴雨，鋪天蓋地地砸向南山的每一個山頭、山谷、稜線。
幾秒過後，連綿不斷的爆炸聲瞬間吞噬了整片山區。
火光一團接一團地閃現、膨脹、連線成片，濃煙滾滾升起，遮蔽了剛剛露出的晨曦。
伴隨著炮火洗地，大地在劇烈顫抖，山石崩裂，樹木摧折。
白金標看著遠處爆炸場景，發自內心的喜悅湧上面龐。
十五發急速射，超過三千發炮彈，重達數十公斤的高爆炮彈。
以近乎無間隙的節奏，飽和覆蓋所有小鬼子的陣地。
這樣的炮兵火力密度足以讓鬼子陷入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
這一幕前無古人是肯定的，後無來者也只能在陸凡手下才能見得到。
爆炸聲如同夏日午後的悶雷響個不停。
持續的炮聲很快傳遍了方圓數十里的戰場。
王耀午的指揮部內，眾人聽著連綿不絕的炮響。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望向南山方向，看著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
前沿陣地上，51師和58師的將士們更是群情激昂。
“打起來了，是我們的炮！”
“乖乖，這動靜！比邊城鎮那會兒還猛！”
“沃了個乖乖，聽動靜要把南山夷為平地，這得多少炮彈啊！”
“廢甚麼話，你也不看看誰出手！”
“長官！下命令吧！咱們也發動攻擊，一舉拿下南山！”
“就是，我們也動手吧！”
“團長，下令上吧！”
求戰的電話和傳令兵一個接一個湧向師部。
王耀午握著話筒，聽著各團團長急切的請戰聲。
他自己也是血脈賁張，恨不得立刻帶著部隊衝上去。
但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了胸中的戰意和衝動，他知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如果這次沒有接到命令就出擊，那麼他和保安隊的合作就到此為止。
沒有了保安隊的託底，他依然只是那不受重視的雜牌軍師長。
“都給我安靜！沒有指揮部的命令，誰也不許妄動！”
對著話筒和麵前的軍官們低吼道：“都給我聽好了，違令者，軍法從事！”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大運河畔川軍旅。
鄭衝手下的川軍聽到這般猛烈的炮聲，更是按捺不住，嗷嗷叫著要回去和鬼子拼命。
幾個營連長直接找到了鄭衝。
“鄭隊長！聽這炮聲，主力已經在南山打響了，咱們不能幹看著啊！”
“我們要殺鬼子，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就是！讓我們上吧！川軍弟兄沒一個孬種！”
“我們再守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功勞都被別人搶光了！”
鄭衝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
“吵甚麼吵！軍令如山！
指揮官讓咱們在這兒待著，自然有指揮官的安排。
都給我回到崗位上去，誰再敢聒噪動搖軍心，別怪我不講情面，執行戰場紀律。”
他拔出手槍，直接拉栓上膛。
“啪”
M1911手槍被拍在桌上，才勉強壓住了部下們的躁動。
而在後方左右兩翼的朱家莊和金牛山。
張發魁部在聽到炮聲的第一時間，就全部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
張發魁本人來到前沿，用望遠鏡觀察著南山方向的炮火，遲疑片刻後面帶凝重下令：
“全體都有，按預定攻擊路線，向南山鬼子陣地，攻擊前進！”
吳克仁和孫立人更是直接。
炮聲就是進攻的號角，兩人幾乎同時下令：
“傳令下去，部隊向前推進，向南山與鎮江城之間的結合部運動。
切斷他們可能的聯絡通道，動作要快！”
孫立人稅警總團的三個團和吳克仁部那個加強旅，立刻如同出閘猛虎。
部隊離開休整地域，迎著寒風迅猛的頂上去，毅然決然的加入戰場。
而更遠的金陵方向，36師各部早已吃過早飯，整裝待發。
聽到鎮江方向轟隆隆的炮聲傳來，宋西濂毫不猶豫的下令：
“全師開拔，目標鎮江，全師上下務必在三小時內趕到鎮江。”
他的部隊一馬當先，衝出了營地，沿著長江的江堤急行軍。
金陵衛戍司令直屬部隊在聽到炮聲之後又接到上峰嚴令。
隨後不情不願地調動部隊，向著鎮江方向移動。
而更多的部隊，則依然在觀望，電臺靜默，營地大門緊閉。
他們的宗旨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十幾分鍾後，爆炸聲急速停止。
迫擊炮營的勸退官兵，乘上山貓地形車快速的轉移陣地。
“報告指揮部~~迫擊炮營完成第一輪火力速射。
現在已經開始轉移，預計十五分鐘之後抵達下一個陣地！”
白金標嘴角噙著笑，拿著通訊器不緊不慢的的彙報。
“收到~~辛苦了！”話筒裡面沉穩的聲音傳來。
馮漢卿在回覆完白金標之後，調整通訊器頻道展開詢問：”羅金寶，報告鬼子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