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午後。
鎮江以西約十五公里的鳳凰山,新的前線指揮部已經搭建起來。
山貓全地形車進進出出,顯得忙碌而有序。
指揮部內,沙盤上紅藍兩色的旗幟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敵我態勢。
陸凡凝望著沙盤,聽著馮漢卿的彙報。
“指揮官,各部隊已按計劃抵達指定區域。”馮漢卿指著沙盤邊說邊佈置。
“正面是周文的坦克部隊,在他身後是白金標的火箭炮團和重迫擊炮營。
炮營分散配置在後方這幾個丘陵反斜面陣地,射程可覆蓋該區域所有鬼子據點。
王耀午師長率領51師、58師主力,已經迂迴到鎮江東南側,隨時準備包抄鬼子後路。
鄭衝的川軍旅在京杭運河附近已經建立好阻擊陣地,絕不讓增援的鬼子越過大運河。”
他頓了頓,用指示棒指向鎮江城南的一片山地。
“目前偵察和雷達顯示,鬼子主力確實如我們所料,收縮為兩大坨。
最大一股,約三萬人,以第13師團為主,附以11師團的殘部。
依託鎮江城牆和城內建築佈防,正在瘋狂加固工事。
另一股,約一萬八千人,主要是鬼子第十六師團。
佔據了鎮江城南的南山、黃鶴山等制高點,構築了堅固的山地防禦體系。
這兩股敵人,一在城,一在山,互為犄角,相互支援。
我們若集中力量攻擊任何一點,側翼和後方都容易受到另一股敵人的襲擾或反撲。”
馮漢卿放下指示棒,臉上帶著一絲憂慮。
“指揮官,我軍火力方面固然佔絕對優勢,但不可否認我們兵力方面還是實打實的劣勢。
我們這邊總兵力滿打滿算,加上保安隊,最多一萬大幾千。
而腳盆雞收縮後,可用的兵力超過四萬五千,且佔據防守優勢。
我們若正面強攻鎮江城,南山之敵可以俯衝而下,襲擊我攻城部隊側背。
若先打南山,則城內鬼子可以出擊,與山上之敵內外夾擊。
我們正面的兵力不足以同時有效包圍和進攻兩地。
很容易被敵人利用兵力優勢進行反穿插、分割,甚至……反包圍。
一旦陷入僵持或被動,局面會很不利。”
馮漢卿的分析合情合理,帳篷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眾人雖然對裝備有絕對的信心,但也知道兵力是硬傷,蟻多咬死象的道理誰都懂。
此時唯有陸凡一如既往的沉穩。
就在這時,負責監控雷達螢幕的通訊兵抬起頭報告。
“報告!雷達顯示,我軍後方十公里,出現大規模部隊。
他們正在進入我們預設的朱家莊和金牛山兩處陣地。”
幾乎同時,電報員也收到了電文,迅速譯出。
“指揮官,張發魁將軍來電,其部已抵達朱家莊陣地。”
“吳克仁將軍來電,其部已進入金牛山陣地。”
“援軍到了!”
帳篷內眾人精神一振。
張發魁和吳克仁的部隊如果全部到位,將極大緩解正面兵力不足的壓力。
然而,雷達觀測員緊接著的彙報,又給眾人潑了一盆冷水。
“報告……根據雷達顯示,進入朱家莊和金牛山陣地的部隊規模……均不足一個師,
大約各為一個加強旅,總共六、七千人左右。與之前約定的……有較大出入。”
“甚麼?只來了一個旅?”李振山前一步,聲音帶著不滿和擔憂。
“張發魁和吳克仁手下都不止一個師吧?說好全力配合,怎麼只派這點人過來?
老闆,這樣一來,加上他們的部隊,我們正面能投入的兵力,不超一萬。
這點人要對鬼子整裝的兩個師團發起進攻,有點...有點懸。”
“凡哥~老李說得對,真的有點懸!”唐季豐收起玩世不恭,皺起了眉頭,接過話茬。
“咱們火力是猛,可要是鬼子發狠,不顧傷亡,直接正面壓過來,玩人海衝鋒……
咱們這點人,防線實在太單薄了,就算有坦克大炮,也未必擋得住。
就是四萬頭豬對我們打起衝鋒都夠我們喝一壺的。
何況是四萬武裝到牙齒、殺紅眼的鬼子!”
他的話雖然糙,但道理不糙。
面對龜縮抱團但兵力雄厚的鬼子兩個師團。
以現有的兵力確實存在正面防線被兵力優勢沖垮的風險。
指揮部內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黯淡下去。
憂慮和急切全都寫在每個人臉上。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陸凡,等待他的決斷。
“老四,金陵方面的友軍現在甚麼情況?”
陸凡卻依然站在沙盤前前,神色平靜,甚至在他臉上看不出半分的情緒波動。
他彷彿對那些令人擔憂的資料對比毫不在乎。
唐季豐一聽,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動作最快的是宋西濂的36師,已經到韓家莊一帶。
其次是我老哥的衛戍司令部的下屬兩個師,他們位於石閘口。
他們後面稀稀拉拉的跟著好多隊伍,集結在下蜀鎮至陳武莊一線。
其中定在追前沿的是稅警總團和中央教導隊的,目前在馬渡港。”
聽完彙報,他滅了手中的菸頭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馮漢卿身上。
“漢卿,傳令各部隊,抓緊這最後的時間休整,檢查裝備,補充彈藥。
特別是王師長和鄭衝那邊,需要叮囑他們防寒保暖儘快的恢復體力。
白金標的炮兵和周文的坦克,可以在入夜之後緩緩壓上,注意開啟偽裝迷彩保證隱蔽。”
陸凡的聲音沉穩從容,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氣勢。
“是!”馮漢卿領命,但眼中仍有疑惑。
陸凡重新點上一根菸,看向一臉急切的唐季豐和李振山。
又看了看其他憂心忡忡的眾人,語氣淡然而篤定。
“不用擔心張發魁和吳克仁只派了一個旅,也不用擔心鬼子的人數優勢。”
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厚重的門簾,望著遠處鎮江方向良久才緩緩的開口。
“我們只要負責把舞臺搭建好了,把鑼鼓敲響,把場子暖起來。
後面自然會有想成名的角兒粉墨登場,賣力的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