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句容城，籠罩在一種異樣的緊繃氣氛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都步履匆匆，面帶驚惶。
一隊隊鬼子密集的巡邏，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陸凡坐在清心茶樓的二樓臨窗位置，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和幾碟簡單的點心。
擁有偽裝技能他此刻已經徹底改頭換面，化身成一隻酷愛茶文化的腳盆雞。
他慢悠悠地品著茶，目光卻透過窗戶，冷靜地觀察著鬼子巡邏隊的規律。
“巡邏隊十五分鐘一趟，交叉巡邏，城牆上有固定哨和探照燈，城門檢查嚴格…”
陸凡心中默記，眉頭卻微微皺起。
句容城內的戒備森嚴程度，遠超他的預期。
鬼子顯然被牛首山的慘敗刺激到了，風聲鶴唳。
他這次潛入，除了知道鬼子在城西有個大型的軍用物資倉庫。
對於其他諸如指揮部、軍營、油庫、彈藥庫等重要據點的具體情況，一無所知。
在這種情況下，搞點小破壞容易。
但想幹一票大的，真正讓鬼子傷筋動骨、在他離開期間不敢輕舉妄動，難度就太大了。
他正思索著如何破局，獲取更詳細的情報，忽然——
“轟！轟！”
遠處，大概是牛首山或金陵方向，隱隱傳來了沉悶的炮擊聲。
雖然距離遙遠，但在寂靜的清晨仍清晰可聞。
緊接著，句容城內驟然響起了淒厲刺耳的防空警報聲。
這聲音如同鋼針般扎進每個人的耳朵。
警報一響，原本就稀少的街道上頓時如同炸開了鍋。
為數不多的百姓臉色煞白，如同受驚的兔子般，不顧一切地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店鋪夥計也慌忙開始上門板、關門。
茶樓老闆是個四十多歲、面相精明的中年人。
此刻也急急忙忙地跑上樓，對著僅有的幾位客人連連作揖。
“各位，對不住，對不住！警報響了，小店得趕緊關門，這是皇軍的規矩。
請各位趕緊結賬離開吧，真是抱歉！”
其他幾位茶客見狀，也顧不上喝茶，紛紛付錢匆匆離去。
陸凡也站起身，走向櫃檯，準備將幾塊銀元放在臺面上時。
目光無意中掃過攤開的賬本。
賬本里夾著一張用作書籤的舊郵票，那是一枚並不起眼的民國普票。
但郵票左下角，有一個用極細的鉛筆留下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三角標記。
這個標記，如同一道閃電劃過陸凡的腦海。
鄭耀先之前向他介紹軍統一些特殊聯絡方式和暗記時，曾經提到過這個標記。
但凡見到代表著：緊急情況下可聯絡並絕對信任的潛伏者。
陸凡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將銀元放下。
他抬起頭，看向正忙著催促夥計關門的茶樓老闆，忽然用一種極低但清晰的聲音。
“老闆，最近可有雨前龍井？要清明前，獅峰山下，特級的那種。”
茶樓老闆聞言，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轉頭看向陸凡，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警惕，上下打量著他。
老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揮手讓夥計先去關緊大門。
然後才緩步走到櫃檯後，同樣壓低聲音回覆。
“客官說笑了，獅峰的好茶難得，小店只有些明前毛峰，產自武夷，品相尚可。”
暗語對上了，陸凡不再繞彎子，直接從懷中取出一枚樣式古樸的銅質徽章。
看到這枚徽章，董一山瞳孔微縮，再無懷疑，臉上立刻堆起生意人般的客氣笑容。
“原來是貴客臨門！夥計不懂事，怠慢了。請隨我來內室，有好茶！”
他迅速引領陸凡穿過前堂，來到茶樓後側一間僻的內室。
“先生是…？”董一山低聲問道，語氣恭敬。
“我姓陸，受鄭耀先先生所託而來。”陸凡開門見山，不再隱瞞。
他立刻點頭：“陸先生有何吩咐？只要董某能做到，定當全力配合！”
能被鄭耀先如此信任並派來執行任務的人，絕非等閒。
“我需要句容城內鬼子所有重要據點的詳細分佈圖，越詳細越好。”
陸凡言簡意賅，直接提出了要求。
董老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沒有任何猶豫。
他取出紙筆，俯身在桌上快速勾勒起來。
他對句容城瞭如指掌，一邊畫一邊低聲解釋。
“這裡是鬼子的旅團指揮部，原縣衙改建，守備最嚴，常駐一箇中隊…”
“東門附近是軍營，駐紮著兩個大隊，還有他們的戰車中隊也在這…”
“旁邊這個不起眼的小院子，其實是他們的汽油和潤滑油儲存點…”
“電報局被他們佔了，成了通訊站，有天線…”
“醫院設在原來的教會醫院，傷員不少…”
他畫得很快，標註也極其詳盡。
陸凡站在一旁，目光緊緊跟隨著筆尖，腦海中飛速記憶、分析。
並開始結合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在內心勾勒出一條條可能的行動路線和打擊方案。
大約一刻鐘後，一幅詳盡得令人吃驚的句容城日軍佈防草圖，呈現在陸凡面前。
陸凡接過地圖，又快速詢問了幾個關鍵節點的細節和可能的變數，董一山一一作答。
隨後，陸凡拿起另一支筆，在這張地圖上，開始飛快地新增新的標記、箭頭和路線。
他的動作果斷而精準，彷彿早已胸有成竹，只是現在將腦海中的計劃具象化。
董一山在一旁看著，起初是驚訝於陸凡記憶和分析能力之強。
但當他看到陸凡標記出的那幾個最終目標，臉色漸漸變了。
他看出來了，這位陸先生要在這戒備森嚴的句容城內，
同時針對多個核心目標，發動一場致命的、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打擊。
這計劃大膽到近乎自殺。
“陸…陸先生。”董老闆忍不住開口，語氣充滿了擔憂和敬佩。
“您這計劃…太冒險了！
句容城現在就是龍潭虎穴，鬼子剛剛吃了大虧，警惕性正高。
您這路線，幾乎要穿過他們所有的重點防區…一旦被發現，絕無生還可能。
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或者，我們可以配合您，製造些混亂，吸引注意力？”
面對董一山出於好意的勸慰和提醒，陸凡將畫滿標記的作戰圖仔細摺好，貼身收好。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淡然卻充滿自信的笑意，拍了拍董一山的肩膀。
“董掌櫃，你的情報至關重要，幫了大忙。至於行動…無需擔憂。
你只需按照正常作息，關好店門，今晚…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他頓了頓，淡然一笑：“等著聽響就好。”